连载:岳王(23)
第八章 忠奸殊途(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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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忠奸殊途

1

(旁白:康王采纳汪伯彦等人的意见,下令移军东平府,以避开敌锋。当大元帅府进驻大名府时,已在李固渡打得胜仗的宗泽,随后赶到。接着,各地勤王的官吏与军队,也陆续抵达。)

大名府顺豫门,黄潜善带一妻八妾,连同子女、婢仆与财物等五十个大车,陆续進入。康王在城楼看见,啧啧称赞:“如此官吏,重财重家,必定深知我心。”继而吩咐冯益:“速请黄待制上楼。”

黄潜善上楼施礼:“徽猷阁待制、河间知府兼高阳关路安抚使黄潜善拜见九大王。”康王挥手屏退左右:“黄待制久在边境,熟知虏人情伪。如今京城失守,主上有难,不知有何奇谋妙策,可救京师缓急?”

黄潜善说:“以我之弱兵,欲救京师,与虏人百战百胜之军相抗,犹如以卵击石。九大王一身系国家之重,审时度势,惟以护卫九大王为重,而以救援东京为次。”康王内心喜悦,表面却说:“父母兄弟蒙难,我日夜忧心,却又无计可施。”黄潜善说:“九大王仁孝,然而有为天下的仁孝,亦有为儿女的仁孝。九大王乃宗社命运所系,自当为天下而仁孝。”

康王更加高兴,又问:“依黄待制之见,今后当如何措置?”黄潜善说:“既不能战,便当退守,待机而动。朝廷之失,正在于前后反覆,并无一定之规。当初虏人兵临城下,既已应允割让三镇,一旦虏人退兵,旋即毁约,自执其咎。如今再定和议,既已应允割让两河,九大王便当信守盟约,率兵退至淮南或江南,与虏人划河为界。虏人反覆无信,九大王更当信守盟誓,使其寻不得南下借口。江南卑湿,非虏骑所能奔冲驰突。故为今之计,九大王惟当据守江南,它日再徐谋恢复。”

康王拍手叫道:“此言正合我意!黄待制所谋,更在汪元帅之上。我且便宜行事,拜你为副元帅。”黄潜善喜出望外,连忙叩头:“多谢九大王!”

元帅府,康王主持众人会商。宗泽说:“君父之盼援师,犹如久旱之望甘霖。我师当進驻京城百里之内,一旦虏情生变,即可师出城下,以救君父之急。泽虽不才,愿率本部兵马为前驱,九大王可与汪、黄两元帅统兵继援。”

汪伯彦说:“虏人以大兵十万围守东京外城,自大河以南,壁垒相望,水泄不通。我师不过六万余人,新招民兵未经战阵,又居其半,如何直接前往解围?凡事亦须量力而行,如今安泊得九大王,便是第一大事。然而大河之南,岂是九大王安泊之地?大名府距大河咫尺之近,又岂得久住?为今之计,只得先去东平府,使九大王置身安全之所,方是安邦保国的长策,而后可徐议会合诸路人马,進援开封。”

宗泽不免激愤,高声道:“汪元帅受主上厚恩,值此国家危难之际,不知尽忠,而设此诡辩之词,只图拥兵远遁,保全自家性命,岂是大宋臣子所为?”汪伯彦冷笑:“若依宗元帅之议,切恐六万之师,只如虎口投食,更无益于宗社大计!”

康王目注黄潜善,黄潜善适时发话说:“宗元帅与汪元帅各执一词,依我之见,不如双管齐下,两说并行。待各自回去深思熟虑,明日再行商议。”康王说:“宗元帅年高,可先去歇息。”宗泽走后,黄潜善说:“一个不晓时事的老汉,与他争议,议而不决,无益国家大计。不如命他率本部兵马去解东京之围,我等则护卫九大王前往东平府。自今以后,元帅府之事,便不须他管得。”

康王大喜:“黄元帅所议,委实妥贴!”汪伯彦说:“可命宗老汉对外扬言,说九大王便在他的军中,借以吸引虏人兵锋。”康王以手加额道:“多此一计,东平府之行,必当无虞!”

2

开德府濮阳县郊,岳飞带二百骑前行。王贵说:“此番跟从刘统制,得以追随宗元帅,何愁虏人不灭!”张宪说:“久闻宗元帅大名,前日一见,确乃千古儒将。”徐庆说:“便是为他战死,我亦甘心!”

岳飞无语徐行,神色沉重。王贵大声道:“众兄弟得遇宗元帅,个个欢喜。惟独岳五哥闷闷不乐,却是何故?”岳飞叹道:“元帅府拥有六万人马,只在计议南迁。宗元帅所部,不过万人,还得虚张大元帅旗号。显然九大王与汪、黄所谋,既无意救东京,更有意将宗元帅逼上绝境。如此元帅之府,如此用人用兵,如何大胜虏人?”

王贵等人听得,笑脸顿时凝固,阴云沉沉浮起。岳飞见状,奋然作声道:“任他如何,我等均须全力杀敌,以赤胆忠心报效国家!”众人齐道:“正是!”探事人来报:“金虏八十余骑,正迎面驰来!”岳飞下令:“王太尉、徐太尉各带六十骑,向两翼迂回包抄;张太尉与我带八十骑,与敌正面冲锋!”众人齐道:“遵命!”

两军相遇,岳飞见对方有两个执旗者,在阵前摇旗呐喊,气焰嚣张,立即连发两箭,射死二人。宋军三面合围,敌阵顿时混乱。岳飞率部冲杀,战斗很快结束。王贵报告:“除四骑逃遁,两人被俘,其余悉被歼灭。”岳飞下令:“立即回军!”

开德府,宗泽与众人计议,陈淬、宗颖、寇成、王经及马皋夫妇等人参加。宗泽对刘浩说:“可唤岳飞与会。”刘浩说:“此番岳飞立功,足见其智勇兼备,确当与会。”宗泽说:“他虽初试锋芒,立得头功,亦不可誉之过甚,以免骄傲败事。”

刘浩出去,稍后带進岳飞坐下。宗泽说:“因扬言大元帅在军中,我们已吸引得大量金军。眼下如何攻击完颜阿鲁补所部,大家可各尽其言。”岳飞说:“马兵乃虏人所长,此处又为平原,利于驰突。然而阿里喜之外,其正兵亦不过一千五百骑。如将我五军马兵会聚,亦可得一千三百骑。若以步兵迎战,攻其中坚,再以马军攻其一翼,可以成功。”一丈青说:“岳修武所言极是,我愿统骑兵邀击,杀他个片甲不留!”

宗泽扫视众人,众人均颔首表示赞同。宗泽却说:“我骑兵大半,仅戴皮笠而无兜鍪,仅有掩心而无披膊。与虏兵相抗,尚须仰赖战车。”稍顿,又说:“可将两名战俘放回,说康王亲率大军南下,当与金军约日会战。”

岳飞说:“宗元帅所言,亦是一说,正好可以验证战车的威力。但如敌骑逃遁,切恐步兵追赶不及。”宗泽说:“既已定议,且按定议行事。”

初三日,宗泽亲率七千步兵列阵前行。

阿鲁补留一猛安兵力守寨,亲率四猛安兵力出战。五十夫长纳剌兀术说:“阿鲁补郎君,我愿单骑与南军挑战。”阿鲁补说:“你可前去!”

纳剌兀术手持戟刀跃马出阵,一丈青也跨下血斑骢,手舞双刀,飞驰阵前。她一刀劈去纳剌兀术的头颅,却并不回阵,而是飞马直取金军阵前,闪电般弯弓一箭,射死金军一名旗头。转回宋阵时,再翻身背射一箭,射死金军千夫长温敦乌也。

宗泽下令:“全军以战车为前导,列阵冲锋!”

阿鲁补下令:“左、右翼骑兵绕出宋军阵后,侧击宋军!”

金骑才动,宋军立即由一阵变为三阵,左、右两阵改为圆阵,迎战金军左、右翼骑兵。金骑一次次冲击,却冲不动宋军战车。宋军弩箭如雨,往往贯透金军重甲。阿鲁补眼看战事不利,急忙率军逃奔。宗泽挥军掩杀,乘胜夺取敌寨。

宗泽收军,一丈青来说:“步兵不及敌骑迅速,只杀得百余敌虏。”宗泽叹道:“倘用岳飞之言,以骑兵为主,必致金军惨败!”

开德府东门城楼,宗泽宴请众将。宗泽举杯对刘浩说:“未料元帅府有令,刘统制须向广济军转移。好不令人怅惘!”刘浩说:“宗元帅若有缓急,只须一纸传令,我必闻风而动,听命于麾下。”宗泽说:“有刘统制此语,老夫亦足欣慰。”

宗泽移步,将一杯酒递到岳飞面前。岳飞忙说:“末将曾有酒失,故老母有戒,滴酒不得入口,乞宗元帅宽恕。”宗泽一边投以赞许的目光,一边将酒转敬王贵。一丈青也捧一杯酒上前:“岳五哥,此乃宗元帅与众人心意。只饮一杯,方见彼此真情,岂得便有酒失?”岳飞面有难色,张宪忙抢过酒杯一饮而尽:“我代岳五哥饮酒,亦见彼此真情。”

刘浩一行下东门,宗泽、陈淬、一丈青等紧紧跟随。刘浩推辞说:“下官移屯,何劳诸位相送?”宗泽并不答话,惟是默默随行。岳飞突然发问:“依宗元帅所见,大宋国运如何?”宗泽悲不自胜:“京师久无音耗,君父蒙尘,有何国运可言?”稍顿,又激昂言道:“然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如风中残烛,在世之日无多,要重头收拾旧山河,全仗你们同心同德!”

宗泽一一扫视众人,岳飞说:“我等从军之志,即在重整山河。纵然刀山火海,敢不全力以赴?”宗泽点点头,转身对刘浩轻语:“临别一言,刘统制切记:无论如何,均须保全岳飞。他日大宋中兴,须赖此等忠勇良将!”刘浩说:“下官谨记。”

3

兴仁府城,黄潜善官署,刘浩接受召见。刘浩说:“方才岳飞率部在城下果敢出战,兼用正兵与奇兵,杀敌百余,俘敌十四,当记一功。”

黄潜善说:“此回姑且与他记功。你须即刻前往柏林镇,会合白安民一军,共同守御。凡遇虏人前来,只须坚守本镇寨栅,不得出兵,更不得追击。倘若出兵交锋,便是获胜,亦依军法‘违主将一时之令’,当即处斩!”

刘浩心中不服,忍不住发问:“不知何日,黄元帅方与宗元帅会师京城?”黄潜善怒道:“此乃军国大计,你身为偏裨,何须问得!”刘浩只得说:“遵命。”

柏林镇,金军万夫长大挞不野率领五千人马杀来。刘浩、白安民指挥所部三千人据守寨栅,用强弓硬弩屡次射退金军。大挞不野不肯退兵,继续组织進攻。突然,金军背后杀来一支宋军,为首宋将手持双刀,悍勇异常,连劈金兵数人。刘浩、岳飞乘机出战,金军当即溃败。

两军会合,刘浩施礼道:“下官刘浩,多谢友军相助。”对方一人道:“我乃直龙图阁、东道副总管、权知应天府朱胜非,奉元帅府之令,率军四千前往济州。这位手持双刀的勇将,则是嘉州防御使韩世忠。”刘浩与韩世忠彼此拱手:“久仰,久仰!”

寨栅大营,刘浩、白安民设宴招待朱胜非等人。朱胜非居上座,韩世忠居次座,刘浩与白安民陪座。韩世忠吐吐舌头,傲视刘浩与白安民一眼:“若无我率军到此,切恐你们敌不得虏人,镇上百姓便遭荼毒。”朱胜非却说:“韩防御,今日是两军合击,方破番军。刘刺史亦是元帅府一员勇将,屡次杀敌立功。”

韩世忠取出一张铁胎弓:“此是我所用的硬弓,可在行阵之中洞穿虏人重甲,刘刺史与白武义,能否挽得此弓?”刘浩取弓来掂量一下:“果是硬弓,我确实开不得,然而我的偏裨之中,有四人开得此弓。”朱胜非说:“可唤他们一见。”刘浩吩咐亲兵:“速召岳飞、王贵、张宪和徐庆前来。”

岳飞等人前来,一同施礼:“参见众官人。”韩世忠抢先离开饭桌:“今日与你们挽强弓,可先看我的手段!”随即站立平地,摆开挽弓架势,一气开弓二十四次,而后递给距离最近的徐庆。刘浩对四人说:“众太尉不必谦退。”四人齐答:“会得。”四人依次开弓,徐庆开弓二十五次,张宪开弓二十六次,王贵开弓二十七次。轮到岳飞,一气开弓三十二次。

韩世忠大惊:“不料天下竟有如此壮士!岳武翼,你排行几何?”岳飞说:“末将排行第五。”韩世忠大笑:“不想今日,泼韩五与勇岳五相逢!”即取一盏酒来递给岳飞:“请饮此盏,方见咱们是兄弟!”岳飞推辞说:“下官老母有戒,请韩太尉恕不饮之罪!”韩世忠面露不悦之色,刘浩忙说:“岳武翼是大孝之人,宗元帅敬酒,他尚且不饮。”

韩世忠咄咄逼人道:“宗元帅是文臣,自家们是武将,宗元帅的酒可以不饮,我的酒却不可不饮!”岳飞拒不接酒,怒色渐起。朱胜非连忙出面调解:“韩防御,孝为立身之本,你须成全岳武翼的孝道。如今国难当头,文武一体,同心御敌,亦不须区分彼此。”徐庆接过酒盏说:“我愿代岳五哥满饮此盏,以报韩太尉厚意。”韩世忠恢复笑脸,转而给王贵和张宪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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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博谈网
作者: 云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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