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岳王(47)
第十六章 珞珞如玉(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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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珞珞如玉

1

洪州一酒楼,赵秉渊特意宴请岳飞等人。赵秉渊首先宣布:“下官知岳防御不得饮酒,今夜便用橘水代酒。”接着,大碗橘酒送上,岳飞喝下一口,喜道:“此水香甜,端的好喝!”不觉喝下一碗,渐有醉意。赵秉渊又给岳飞强灌三碗,并且调侃道:“岳防御,下官今日敬的是橘酒,而非橘水,足见岳防御尚得饮酒。”

岳飞醉意十足,当即起立大喊:“赵观察,你今日诳我,破妈妈酒戒,须教你领受自家拳脚!”岳飞挥拳相向,赵秉渊躲开第一拳。不料岳飞踢翻食桌,连桌带椅将他压倒在地,接连出拳猛击。

众人多半惊呆,王贵、张宪、徐庆三人一拥而前,强行把岳飞拉开。张宪又飞跑出去,扶了姚氏赶来。一些人也将赵秉渊扶起,他已鼻青脸肿,嘴角流血,如同半个死人。姚氏大喝:“五郎,你敢不下跪!”众人松开手,岳飞虽是醉意方浓,却当即跪下。姚氏转身向赵秉渊赔礼:“儿子不听教诲,多有冒犯,恭请赵观察宽恕!”又命令岳飞:“五郎,速与赵观察谢罪!”

岳飞已酒醒大半,忙膝行向前,对赵秉渊连叩三个响头:“下官乞赵观察恕罪!”赵秉渊虽是气息奄奄,却说:“今夜悔不敢教你吃酒,亦是我诳人之报!”众人便扶了双方离席。

洪州州衙,知洪州、兼江南西路安抚大使李回坐衙,本地文武一齐施礼:“拜见李相公。”李回故意发问:“江西兵马钤辖赵观察,何以不来参拜?”岳飞面露窘色,走出班列向李回长揖:“下官是武功大夫、昌州防御使、神武右副军统制岳飞,奉朝命权留洪州,弹压盗贼。昨日蒙赵观察盛意设宴,不期酒醉之后,将其打伤。赵观察得病,不得前来参拜李相公,此是下官的罪过。下官已与他赔礼,乞李相公恕罪。”

李回见岳飞状貌恭谨,怒气已消大半,便改用和缓的口吻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贵在知错即改。然而使酒殴打命官,其过非细,我当申奏主上,岳防御亦须听候朝廷处分。”岳飞说:“下官如今已是后悔莫及,愿随李相公上奏自劾,恭候朝廷贬责。”当即取出自劾奏递交李回,李回看过,不由动容说:“岳防御,我亦知你忠勇。当前虽有过失,尤须服勤职事,整饬军伍,不负朝廷委寄之重。”岳飞说:“下官自当痛自惕励,不敢稍怠。”

洪州正南抚州门,岳飞、李娃等人送别张用夫妇。张用头戴一顶东坡巾,身披一件大袖鹤氅,完全一副文士装扮。一丈青穿一身外命妇的红色丝织长服,外加霞披,极是典雅。张用对岳飞说:“朝廷不计小过,仍升鹏举为亲卫大夫、建州观察使,我夫妻颇为欣喜。”岳飞说:“醉后打人,仍是不可自恕。而今你夫妻又去,委实难舍。”

一丈青突然抱住李娃,失声痛哭。李娃恳切言道:“愿姐夫与姐姐一路平安,归养山林,以遂宿愿。”一丈青收泪说:“惟愿上苍与祖宗有灵,护佑岳五哥与众将士成得大功!”言毕,与张用翻身上马,扬尘而去。岳飞与众人怅望许久,张用与一丈青却不忍回望。

2

秦府,高益恭对秦桧说:“我原是奉大金之命,伏侍秦相公。如今教我回归,委实有违初衷。”秦桧说:“既是康王教你回归传书,我又岂得擅留?你是大金之人,久在南朝,若是泄漏,不免有杀身之祸。我设计教你北归,亦是好意。”

高益恭说:“我当然知道是你的主意,然我如何向大金交代?”秦桧取出一千贯铜钱:“此钱亦足教你生财致富。你可为我致谢挞懒监军,若得南北通好,亦是大金之福。”高益恭说:“也罢,我且北归,尽早择吉日启程。”

越州殿堂,秦桧启奏说:“如今伪齐盗据中土,倘若裁削滥赏之举,深恐动摇人心,不如缓行。”宋高宗说:“当初范宗尹建请此事,你第一个表态说断在必行,为何今日又自食其言?”秦桧一时陷于狼狈,只能说:“此亦是臣的过失。”

宋高宗说:“范宗尹力请罢政,朕已应允,而卿等当留于政府,佐朕治理天下。有甚新议,可悉心条陈。”秦桧说:“臣有二策,可以耸动天下。然容臣愚深思,待日后以纸笔敷奏。”宋高宗说:“何不先行口陈,朕亦可深思。”秦桧说:“今无相,二策不可行。”

宋高宗说:“我便任你为右相,你且陈说二策。”秦桧大喜:“二策简言之:南归南,北归北。一则与南北士大夫通致家信;一则纠率山东、河北散群之人,愿归乡土者,差官管押前去。”宋高宗说:“此奏可以留存,却暂不需颁布,我尚须任吕颐浩为左相。”秦桧大失所望,却又不露声色。

都堂,秦桧对吕颐浩说:“祖宗之法,惟在崇文抑武,方保得国朝太平。今岳飞稍有些许战功,便居功自傲,竟敢上状庙堂,索取官封。可知五代武夫跋扈之习复萌,此风断不可长。”

吕颐浩却说:“我虽未曾见得岳飞,亦是久闻其忠勇,煞是将才难得。朝廷命他为神武右副军统制,委实屈才。如今神武副军都统制辛企忠剿除建州范汝为叛乱,拥兵逗遛,已遭御史弹劾。不如将岳飞一军改为神武副军,教他任都统制,亦以昭示朝廷赏罚分明,激励将士为国立功。”

秦桧仍坚持己见:“倘若如此措置,切恐武夫趾高气扬,不足以尊重朝廷。”吕颐浩说:“当今之患,在于武将玩寇养尊,不能奋身力战。朝廷如有岳飞之辈四五人,何愁中兴之功不立?”秦桧说:“既如此言说,且待官家裁决。”

行在偏殿,秦桧单独面对。秦桧说:“未料左相抢先以枢密院的名义下发札子,任命岳飞出任神武副军都统制,将其所部改名神武副军。臣以为天下之事,贵于见微知著。若不处分岳飞自状、跋扈之举,切恐众武夫争相效尤,成得尾大不掉之势。”宋高宗笑道:“今有江南西路安抚大使李回的急奏,卿可一阅。”

冯益取来急奏,秦桧接过读道:“岳飞一军自从讨贼,服勤职事,忠勇之名闻于江右,纪律之严信于万民。留屯洪州,声势甚远,江、湖群寇,尽相逃避。近迁神武副军都统制,士人皆以为称职。原其自状,竟为其外甥婿高泽民私书。飞小心惶惧,屡与臣言,实非本心所敢侥望。”

秦桧顿觉一瓢冷水泼下,只得喃喃言道:“臣愚之意,只为仰遵祖宗之法,以尊朝廷。如今既是如此,足见陛下圣聪,明察秋毫。微臣愚蠢,何及圣明万一。”宋高宗说:“卿之所陈,亦是尽忠于朝廷。今日卿正可为朕拟一手诏,晓谕李回,教岳飞安心供职。”

秦桧虽极不情愿,却仍当场草拟手诏。冯益接过草稿呈上,宋高宗边看边说:“其中几句,‘岳飞勇于战斗,驭众有方,昨除神武副军都统制,出自朕意,非因陈乞,可令安职’,委是明白晓畅,深合朕旨。”秦桧忙说:“臣愚所拟,惟其仰遵圣意而已。”

3

洪州岳家,高泽民喜滋滋進屋,最先见到吴惠娘,忙施礼道:“拜见六舅母。”吴惠娘还礼道:“泽民万福!”而后问他:“你此回做得甚事?却是招祸,伯伯极是气恼。”高泽民大惑不解:“我去行在一回,代为五舅陈乞都统制职事,立得大功,五舅与众统领均须谢我,有甚气恼?”吴惠娘说:“此事你去见阿姑、二姑与姆姆,便自分晓。”

高泽民走進里屋,姚氏、岳铃、李娃、魏氏正在谈话。魏氏看见高泽民進来,忍不住上前抱住他哭道:“夫君此回委实受屈!”高泽民冷静将她推开,对三个长辈逐一施礼:“拜见阿婆、岳母与五舅母。”而后发问:“却是何故?”姚氏说:“五郎接到你的私信,对你盗用他的名义上状极其恼火,除了向李相公解释外,还下令解除你在本军主管文字的职务。”高泽民说:“五舅大丈夫英气,原只做得神武右副军统制,反不如王燮那厮,一个酒囊饭袋,却是神武前军统制。我惟为五舅及众统领不平,才向枢密院上状。不意五舅竟绝情如此!”

李娃说:“我亦曾向鹏举劝言,说泽民不过二十岁,年少气盛,偶有所犯,教他知过即改便是,不可因此教阿姑与二姑伤心。然而鹏举言道,‘主张一军,首在任人惟贤,信赏必罚,内不避亲,外不避仇。泽民自恃与我有甥舅之亲,在军中骄纵。我已曾屡次告诫,不料他竟诡名上状,陈乞恩命。此已非偶有所犯,不得再留军中。’”

高泽民激愤道:“大丈夫生于世间,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当前既已离军,便是五舅请我回来,我亦断无复归之理!”姚氏说:“泽民须知长幼之分,不得无礼!”李娃说:“泽民,奴今日方知,你委实不宜久留军中。盗名诈冒,陈乞恩命,取诮公论,有玷清誉。大宋所以积弱至今,便是文武百官计较私利,而不能以国事为重。泽民做官,须是效法宗留守与张招抚。如若事事计较,便难做好官人。”高泽民无言以对。

姚氏说:“老身虽少识字,然五新妇所言,便是识道理。泽民从此离军,亦是好事,以免连累五郎。若有所犯,又教五郎怎生处分?如若秉公论断,岂不再伤甥舅亲情?”岳铃说:“妈妈此言,奴亦已想通。”魏氏说:“奴家惟愿襄助夫君,从此坚守正道。”高泽民敛容说:“我当吸取教训,从此勤于职守,绝不为非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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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博谈网
作者: 云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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