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岳王(27)
第九章 意气太行(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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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阳,宋军营帐,王彦对诸将说:“自九月八日大军西渡黄河,岳统制一军杀敌千余,寇统制一军收复州城,张统制一军收复卫县,既捉得千夫长阿里索,又击垮万夫长蒙适郎君的反扑,河北百姓亦纷纷起兵响应。下一步如何措置,且请众太尉计议。”

岳飞说:“我在宗留守麾下曾为马军将领,如今既有战马一千四百匹,又得虏军重甲,乞王都统将背嵬军改为马军。”王彦说:“各军均须战马,不可独归背嵬一军。我可分你三百匹,其余五军各分二百匹。”岳飞说:“与其分为五指,不如并成一拳,以便与虏骑周旋。若王都统以为末将不宜统马军,亦可将前军或中军改为马军。”王彦说:“此事由我主张,你只须精练本军三百骑士,以备厮杀。”

岳飞正待答话,赵九龄匆匆赶到:“虽三千后续军马到来,然招抚司已被撤销,张招抚已发配岭南,北京留守司已下达撤退军队的命令。”满座皆惊之际,于鹏又急急赶来:“宗留守虽已答应出师,然据可靠消息,金军即将大举南下。”

王彦说:“张招抚获罪,招抚司结局,我等便成断线风筝,切恐难以立事。然事已至此,宗留守又已出师,本军亦须前往,以成犄角之势。”白安民说:“虏人万户蒙适孛堇率残军驻守卫州汲县,不如避实击虚,先攻汲县,后破新乡,与东京留守司军并力,共破大挞不野。”

岳飞说:“兵法当攻其不备。王师不如绕道,先至新乡,与留守司军腹背夹击,然后回师取汲县。”赵九龄说:“此计甚好,可收出奇制胜之效。”王彦却说:“两计相较,白统制所议更为稳妥。赵干办远道押送辎重而来,路途辛苦,且率三千军马留守濬州,我自统六军前往卫州。”

新乡石门山,王彦大军静悄悄驻扎。石门山仅一土丘,只在土丘边位于官道两侧,各有一块大石南北对峙。岳飞走出背嵬军营,对月自语:“大军先去汲县,金人却已移驻新乡,空自折腾一场。今既追至新乡,却只相持,并不出战。倘若金兵援军到来,岂不痛失兵机?”沉吟片刻,径往王彦大帐。

王彦正与刘椿议事,岳飞入见:“末将已经探明,虏将蒙适郎君的残兵尚不足二千,新得相州五猛安生兵,亦不足四千。他之所以迟疑不战,只为等待四太子大军前来。幸得四太子屯兵于相州城下,此正是王师破敌良机,王都统切不可错过。”王彦说:“岳统制立功心切,然我另有兵机,你且蓄锐数日。”岳飞说:“观王都统之意,只待留守司军破得大挞不野孛堇,与我军会合。然而此次出师,我军为主,留守司军为客,诚恐不可反主为客。”

王彦心事被说破,只能久久沉默。岳飞激昂言道:“二帝蒙尘,敌虏占据两河,我等身为臣子,须开道以迎乘舆。兵贵神速,兵机难得,王都统迟疑观望,不作决断,岂非想要归附虏人!”王彦微露愠色,刘椿大喝:“岳统制以下犯上,岂不知太祖官家有阶级法?敢有违犯,便当行使军法!”刘椿走到王彦身边,伸出左手,用右手划一“斩”字。

王彦沉吟不语,军士来报:“今有虏军约千人,在军前挑战。”岳飞说:“乞王都统下令,末将愿统本军出战,如若不胜,甘当军法!”王彦犹豫片刻:“可安排强弓硬弩,若虏骑進犯,便将他们射退,不须迎战。”

岳飞步出帐外,召集背嵬军紧急集合:“不愿出战者留下,愿出战者随我上阵!”全军官兵齐喊:“愿随岳统制出战!”

岳飞与舒继明、王敏求、沈德率先驰出寨前,但见金军列阵严整,正中竖一面大黑旗,缀一条长飘带。岳飞吩咐三员正将:“我军与虏人兵力相当,而虏人全是马军。如若列阵,虏人便可测知我军虚实,以铁骑蹂践。今我与第一将攻其中坚,第二与第三将步军两翼继進,定可取胜!”

岳飞一马当先,目测与敌军的距离,大喊:“放箭!”率先一箭射死一名敌军,舒继明与众骑士也相继放箭。岳飞抢先突入敌阵,挥神锏接连击死三名敌人,两军随即進入短兵相接状态。岳飞冲到金军大旗边抡锏猛击,将旗杆打折。王敏求和沈德率第二、第三将步兵大声喊杀,投入战斗。金军陷入混乱,金将企图挥兵退出战斗,以便重整旗鼓。岳飞却不容他有喘息之机,挥军穷追不舍,金军溃不成军。

除王彦以外,众统制都在石门山上观战。寇成说:“岳统制煞是忠勇,我等岂可作壁上观!”白安民说:“倘若参战,切恐王都统怪罪。”王经说:“如今须以胜负为重,其他均不须计较!”郭青说:“便是你们不出战,我亦须率左军助战!岳统制虽是得手,然蒙适郎君必以大兵应援。”

山下,蒙适果率大队金军增援。寇成、王经和郭青也分别率中军、前军和左军参战。宋军以骑兵为先导,步兵随后,一往无前。金军企图以左、右翼拐子马包抄宋军,然而几次反冲锋,均被宋军步兵射退。

恶战持续两个时辰,金军全军溃败,宋军乘胜夺取新乡县城。从石门山到县城之间,金军遗弃一千五百多具尸体,另有千人投降或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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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率亲兵和白安民的后军進入新乡县城,岳飞、寇成、王经、郭青等四人在城门外迎接。岳飞抢先说:“末将违命,乞王都统海涵。”其他三人也道:“我等一道违命,诚愿一道受罚。”王彦面色难堪,于鹏则主动向四人行军礼:“四统制苦战得胜,王都统甚喜。”王彦却一言不发。

進入县衙,王彦待众人坐定,发话说:“今日之战,当如何议定功罪?”岳飞说:“今日之战,众官兵立功,乞王太尉颁降功赏。惟独末将有罪,请王太尉论处。”王经说:“末将与岳统制共负罪责。”郭青、寇成也说:“我等有罪,其余众官兵有功。”

刘椿说:“依大宋军法:军中非大将令,副将以下辄出号令者,斩!”王彦望定四人,一时无语,良久才说:“此事日后另议,且先计议眼前军事。”

岳飞说:“观王都统之意,莫非想要固守城东营寨?”王彦说:“新乡城壁卑薄,一时难以修治,相州四太子大兵离此不过二百里,惟有速修此寨,以备缓急。”岳飞说:“新乡非虏人南下要冲,王都统若欲固守,须以濬州黎阳县为重,此县当相州至东京要道,为兵家所必争。”王彦说:“黎阳有三千军马,赵干办多谋,足以守御。”

岳飞说:“兵法云:‘小敌之坚,大敌之擒。’处处分兵守御,恐非抵挡虏人良策。末将以为,王都统不如乘得胜之威,先破共城残敌,然后聚兵于黎阳,迎战四太子。”王彦说:“如今天气已寒,可待赵九龄送冬服前来,从容计议。”岳飞说:“兵贵神速,進军共城,切恐宜速不宜迟。”

王彦说:“蒙适孛堇与大挞不野孛堇的残兵亦有四五千之众,虽是新败,亦不可小视。”寇成说:“王都统若是欲攻,可急破共城残敌;若是欲守,则不须等待赵九龄送冬服,可依岳统制之议聚兵黎阳。”王经也说:“我军分驻濬州黎阳、卫州汲县与新乡,成长蛇之势,诚恐难以抵挡大敌。若待赵九龄运送冬服,亦须派兵接应,以免闪失。”

王彦说:“北自真定府,南至共城,太行山中聚集忠义民兵数十万,立无数山寨,誓不降金。我已命人传檄,若能勾唤得五万人马,亦足以御敌。”岳飞说:“忠义民兵据山险抗虏,是用其所长;而至平原与虏骑相抗,是用其所短。各处山寨虽有丁壮,亦多老小。王都统命令丁壮置家眷于不顾而来此处,恐非易事。”

探事人来报:“兀术大军放弃攻打相州,转而南下。赵九龄运送冬服的辎重车队遭金军前锋袭击,车队溃散。金军已攻破汲县,张翼战死。濬州黎阳亦被围攻!”

岳飞说:“四太子大军必来相攻,苦守孤垒,诚恐难以持久。与其率军渡河归东京留守司,不如连夜西上太行,据山险抗敌,联络各处忠义民兵,与东京宗留守、相州知州互成犄角之势。”王彦说:“放弃新乡,便成前功尽弃。我将派人速往东京,乞宗留守派遣援军,与我军并力破敌。”

探事人又报:“蒙适郎君与大挞不野孛堇率军约四千前来,离此十余里。”岳飞说:“二人屡败之余,只图在四太子大兵到来之前将功补过。王师正可迎头痛击,再议后事。”王经、寇成、郭青齐道:“我等赞同此议。”王彦却说:“纵然胜得一阵,王师亦须损兵折将。如今只宜坚守营寨,蓄锐以待四太子大兵。”郭青说:“王都统屡失兵机,此回却不可再失。惟有先破番兵,移屯西山,方是上策。”王彦不免恼火,气咻咻言道:“若要出战,你们自去出战!”

岳飞等人气昂昂站起,准备出走,于鹏劝道:“军中无主将号令,岳统制等不宜擅自出兵。”岳飞说:“主将已有号令,岂可谓擅自出兵!”众人头也不回,径自整军出寨。

寨中只剩王彦的亲兵和白安民的后军,王彦气得脸色苍白。于鹏说:“当前留守司重兵聚于怀、卫二州,切恐一时难以勾抽。依下官之见,岳统制等擅自出战,虽是违犯军令,然不破得虏人偏师,王都统岂得移军?待他们回寨后,不如先移军西山,日后会合东京闾太尉军,再议共破四太子军。”王彦却说:“我意已决,只在此固守,翘首以待宗留守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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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等四人率军出寨,王经对寇成、郭青说:“军中不可一时无主,此回出战,当推岳统制为主。”寇成、郭青说:“我等愿服岳统制将令!”岳飞说:“感荷诸统制信任!我愿与众将士齐心协力,共破金虏!”

新乡城北有一条清水,宋军来到清水之滨,岳飞骑逐电骠涉水过河,然后隔岸喊道:“可全军渡河,背水列阵!”

稍顷,四军人马来到清水北岸,岳飞说:“虏人虽是败军之将,亦不可轻敌。官兵知清水深浅,背水为阵,并非置之死地,而虏人便不能绕出官兵阵后。今以步兵在前,集中使用神臂弓、马黄弩与床子弩;四军马兵合计一千四百骑,且留阵内,以备缓急。”

宋军背靠清水,列成半月形队阵。列阵才毕,五名金骑身披重甲前来掠阵侦察。岳飞目测敌人距离,下令:“床子弩突出阵前!”五辆弩车推出,急速放箭,三名金骑中箭落马,两名逃窜。三名倒地的金军中,有一人只是坐骑毙命,稍后挣扎爬起,狂奔逃跑。舒继明不待岳飞发令,旋即出阵大喝:“鼠辈休想逃命!”他用刀背将敌人击倒,然后弯腰提起一只右脚,将他拖回阵内。全军齐声喝彩:“好,好!”

一千金骑自北而南突击宋军右翼,王经指挥前军抢先发射弓箭和弩箭,打退其第一次冲锋。金军又集结一千五百骑再次向宋军右翼发动冲锋,又被王经挥军击退。岳飞对舒继明说:“据俘虏所供,虏军分前、后两阵,蒙适郎君在前,大挞不野孛堇在后。虏人两次冲锋,全用后阵兵马。虏阵高处立一大旗,蒙适郎君便在其下督战,只待大挞不野陷阵时,他便以虏骑为正兵,将官兵蹂践,拥入清水。你可选四十勇士飞骑前往,擒贼先擒王,若能将蒙适郎君射死,便是大功。我当派兵继援。”舒继明说:“遵命!”即率四十骑居中直驰敌阵。

敌阵白日黑旗之下,果然有一骑将,身穿紫袍,显得与众不同。舒继明下令:“射紫袍将!”宋军密集攒射,紫袍将连人带马倒地毙命,金军大乱。舒继明抡动斩马刀大呼陷阵,四十勇士随后突入。王敏求率第二梯队继進,郭青、寇成也分别率骑兵与步兵投入战斗,岳飞与王经则率其余步兵向敌阵正面冲锋。金军溃不成军,争相往北逃窜。

岳飞检验敌尸,在紫袍将腰间搜到一块金牌。舒继明说:“原来是名万夫长。”王经对岳飞说:“莫须乘胜追击,直破共城敌寨?”岳飞说:“正是!可命四名骑士带蒙适首级和金牌回营为舒太尉报功,并且报告王都统,只待攻破共城敌寨,便收兵回营。”

共城营寨,岳飞对众将说:“昨夜用火攻破大挞不野营寨,获得金军贮备的大部分粮草,今可速离此城,返回新乡。”亲兵来报:“于干办血人血马而来。”岳飞等人急忙出迎,于鹏远远大喊:“兀术率数万人围攻新乡,白统制战死,全军四散突围,王都统存亡未卜!”

大家心情沉重,静默良久,寇成说:“我们未能及时回师,罪在不赦!”于鹏说:“如今非是追究罪责之时。虏人矢石交攻,竟在半日之内攻破新乡壁垒,足见死守不是良策,不如依岳统制原议,移军西山,凭山险与敌人周旋。”

探事人来报:“南面出现金军,离营只二十里!”王经说:“王师以步兵为主,此时若要退兵,虏骑追及,便有丧师之虞。不如先杀一阵,再谋退兵之计。”于鹏说:“番人军马厚重,若包围营寨,便是重蹈王都统的覆辙。”

岳飞说:“县城西北五十里有天门山,又二十里有侯兆川,都是山险之地。侯兆川北通相州林虑县,西接泽州陵川县。依如今态势,官兵惟有退保两地,方能与虏众抗衡。于干办可与王正将统背嵬步兵,寇、王、郭三统制各统本军步兵,整师而退,我与舒、沈二正将率马兵断后。”

郭青说:“岳统制为军中之主,当居中统率全军,我愿率马兵断后。”王经、寇成也说:“我等亦愿断后。”岳飞说:“众统制既推我为主,便当服我调遣,从速撤兵,尽早在天门山据险守御,策应归师。”众人齐道:“遵命!”

(旁白:在百门陂东岸,岳飞占据高阜,遍设旗帜。金军观望许久,疑心而退。岳飞率部退往天门山,留郭青、王敏求率步兵防守。兀术、韩常攻破天门山,又命完颜余列所部进攻侯兆川东南入口的十八盘。岳飞亲率步兵扼守,多次击退敌军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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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博谈网
作者: 云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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