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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ma B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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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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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経由でちらっと市内観光。VPN無しで直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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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十夜之第六夜

身体轻飘飘的,很轻很轻,不,应该说没有身体,因为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我在哪里?我是睡着了吗?不,我没有睡着,因为我确定这和梦不一样。那我现在是一种什么状态呢?我继续着逻辑性的思考。我现在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确切地说,我现在没有感觉。我好像脱离了肉体,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我好像就是现在进行着思考的意识本身,我是一团意识,我不知道这个量词与名词的搭配是否恰当,或者说我是一个灵魂更符合惯常表达。天!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我要说我感到脊背一阵发凉是很不准确的,说我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也是不准确的,因为我根本感觉不到背脊和心脏的存在。除了意识本身,我感觉不到任何其他的存在,什么也看不见,没有触觉,没有疼痛,没有冷热,但似乎还有一些光感,因为我并没有处在一片漆黑之中,而是被一团微亮的乳白色包裹着。难道我......已经......死了?难道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不不不,怎么就死了呢?这太离奇了,太颠覆了,这和我所知的死亡相差太远了,呃,虽然我之前并没有体验过死亡。等等,这就是说,我现在的状态可能真的就是死亡之后的状态?不不不,这太难以接受了,一定是虚惊一场,一定有什么误会。理性!我还有理性!我在理性地思考!我必须试着用理性来解开谜题。我为什么没有感觉?我是真的没有感觉吗?我有光感,但没有视觉,我的眼睛怎么了?我是没有睁开眼睛,还是眼睛本来就睁着但却失去了视觉功能?我试着眨巴眼睛,可是见鬼!哪有什么眼睛,哪有什么眼皮?我特么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来自物质的实感,我特么从来没有活得如此空灵!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没有视觉,那么听觉呢?听说人死之前最后消失的感觉是听觉,难道我连听觉都失去了吗?难道真的是死了吗?不,有些不对,我的周围好像并不是一片死寂,好象很远的地方有一些没有意义的杂音成为我思考时的背景音,那些声音太遥远,太微弱,以至于我根本可以忽略它。但现在我怎么可能忽略任何一丁点的感觉?我竖起耳朵,不,我只是让我这一团意识更加集中在一起,就好像聚焦天线,可以接受到更清晰的信号。果然,那些遥远的声音渐渐靠近,终于近到我可以分辨它们的意义。
金属碰撞的声音。
“止血钳”
金属碰撞的声音。
“吸引器”
金属碰撞的声音。
这些声响和言语意味着什么呢?手术?我正在接受手术?可为什么没有任何感觉?麻醉?对了,一定是我身体的其他部分都被麻醉了,除了大脑。虽然这很奇怪,但我只能接受这种解释了。可我为什么会接受手术?我开始搜寻最近的记忆,在我变成这样之前我在干什么?可是,想不起来。
通过各种声音,我能够大致描绘出我现在所处的环境。一开始我应该是躺在手术台上,但后来应该是被转移到了别的病房。我能判断出窗户在我的左边,因为左边的光感更强,而开关门的声响是从右边传来的。从护士们的只言片语中大概可以了解到我应该是在呼吸机和营养液的帮助下维持着生命。虽然我无法得知确切的时间,但我知道已经过去了很久,麻醉还是没有过去,我没有找回任何身体感觉,哪怕是疼痛。我感觉不到身下的床褥和身上的被单,感觉不到身体里插着的针头和管子,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我渐渐明白,除了大脑、听觉、和光感之外我所有的神经都死了。我就像一个没有躯体的灵魂,然而这个灵魂却并不自由,他不能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他被禁锢在一个半死的躯体之中,尽管他感受不到这个躯体的存在。他可能会被囚禁下去,直到永远。
“索,我来看你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是阿予,他泣不成声。
“予,别难过,会好起来的!”我安慰他道。当然了,那只是我的想象。对于任何人来说,我都和一具死尸没有太大的区别。庆幸的是,我还能想象。虽然没有视觉,但予的样子还可以以视觉的形式出现在我的想象中。我好像看见他的英俊的脸庞,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而显得憔悴。我虽然感觉不到心,但却感觉到了心疼。我又好像看见他紧握着我没有插针的那只手,把额头贴在我的手背上,埋着头掉着眼泪。我试着抬起手去抚摸他的后脑勺,好让他感觉好受一些。那当然是徒劳的,我找不到手,我只能想象我那么做了。
“索,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一起去做呢!我每天都会来看你,直到你醒过来。别怕,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守在你身边的。”他的声音浑厚而沉稳,透着慈爱与坚定。我多想跳起来紧紧地抱住他,告诉他我不会让他失望。但我做不到。
“乖,我每天都来和你说话,如果你听见了就让我知道好吗?动动手指头,或者眨巴眨巴眼睛,什么都行,哪怕是最最细微的动作,好吗?真受不了你这样对我不理不睬!”他的声音又呜咽了,我能听到他的无助和悲伤。
“我听得见,予!我听得见你的声音!我发誓我没有不理你,我是那么爱你,相信我,如果可以,此刻我一定会用吼破喉咙的音量大喊你的名字,我一定会用尽吃奶的力气搂住你!”可是我没有力气,吃奶的也没有。我想哭,可是不知道怎么哭。我默默地诅咒丧心病狂的命运,夺走了我的一切,却留下一个被禁锢的,虚弱得游丝一般的灵魂,我是犯下了多么严重的罪行,才配得上这样深重的制裁或报复?
予几乎每天都来看我,和我说很多的话,有时候工作太忙耽搁了,下次来的时候他会和我说对不起,并解释没有来看我的原因。予和我说很多话,有时是我们过去一起经历过的点滴,有时是他在生活中遇到的趣事和烦恼,他甚至还会给我讲热点新闻,然后发表他的看法。我的情绪随着他的讲述或高昂或低落,我想尽一切办法给他回应,让他知道我在听他讲话,让他知道我还爱着他,虽然我只是飘忽在病房里难以捉摸的一团微弱能量。然而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对于予来说,我仍旧还是一具没有死透的尸首。
当我就快要习惯这种折磨的时候,突然有一天,予没有再来。刚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在意,只觉得是他工作太忙无法抽身。又过了一段时间,他还是没来。我还是不以为意,认为他一定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或是出了点特别的状况,等他处理完这些事情就会来看我。可是又过了很久,他最终再也没有出现。我开始担心,害怕,独自揣测着各种可能的情况。难道他对这具没有死透的尸首已经彻底绝望?难道他也陷入了某种失去自由的困境?难道他已经......
新一轮的精神折磨开始了——当然,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折磨我的肉体了——我所有的能量都用来思索疑问的答案,品味并且抵御由此带来的痛苦。我又一次想到了死。然而,我没有能力去死,尽管在别人看来,我已经死了。
包裹着我的微亮的乳白色变成一片漆黑,然后又由一片漆黑变成一片微亮的乳白色,如此交替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我感觉我比以前更加虚弱了,虚弱得无法再让我的意识掀起一丝波澜。我就那么平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自己在时间的洪流中满满消散,慢慢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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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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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十夜之第五夜

“太郎,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这龙宫里一天,地上可就是一年,本公主有的是时间跟你耗,等到人间过了一百年,你就去惦记那一堆白骨吧!不如趁早乖乖地做个名副其实的乘龙快婿,哈哈哈哈。”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龙女,你贵为公主,何必强人所难?世间好男人多的是,我浦岛太郎早已心有所属,还望公主开恩,放我回去吧!我好心救了你家老龟,你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好,太郎,我说过,本公主有的是时间。你就呆在这里继续考虑吧。我们走!”
“龙女,你别走!你已经关了我两天了,我不能再等了!一秒也不能再等了!我答应你!你马上送我回去!求你了!”我的声音已经是连哭带泣。在极度的焦躁和恐惧之下,我不知道怎么控制我的腔调。
“好!你答应了,哈哈哈哈,好!只是送你回去嘛,休想!”她声音柔媚,却好似当头一棒,硬生生把我敲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答应与我成亲,心里却想着别人,还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去见他,想得倒美!我非结结实实关你六十天,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爱的人已经老态龙钟的样子,我看你还要不要心有所属,看你还要不要一往情深!这六十天你可以慢慢在这里想象你的爱人变老后的样子,免得见了面一下子难以接受。当然,如果你愿意与本公主商量筹备婚礼事宜,我也不反对。把他给我看好了!”
“等等!公主殿下!你不能这样!我求求你!不管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求你现在就送我回去见他一面!只见他一面,我就跟你回来,求你了!”我跪在地上绝望地哀嚎,卑贱得不如一只虾米。但美艳的龙女只是冷冷一笑,一串晶莹剔透的水泡从她的眼角飘过,闪出一道寒光。她拂袖而去,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每一秒都是煎熬。这里本来是一座奢华的海底宫殿,雕梁画栋,金堆玉砌,无数奇珍异宝争奇斗艳,但这是我的牢笼,此刻我对这些美丽只有无尽的憎恶。我用尽浑身的气力想要冲破这座美丽的水牢,然而那些水做的屏障被施了法术,比铜墙铁壁还要坚硬百倍。我暴怒,我咆哮,我哀求,我歇斯底里,最后我瘫软成了海底的一滩污泥。
他怎么样了?今天是第三天了,他已经进入了没有我的第三个年头。他都经历了什么?他经历了多少孤寂,多少沉沦,多少绝望,多少肝肠寸断?他经历了怎样的迷惘挣扎,最后是万劫不复抑或是涅槃重生?他的哀伤,他的欢喜,他的心跳,他的鼻息,是否有了另外一个人为之迷醉?难道,这就是结局吗?不!我在心里喊了一百万个‘不!’。我不敢再思考,因为思考就意味着时间的流逝。时间,停止吧,求你了!如果我的死能够让时间停止,我情愿立刻死去。不!我不能死!等着我,沧海桑田也要等着我,你的太郎还没有死!
无论我怎么呼喊,龙女再也没有出现。海底龙宫,我无法判断时间过去了多少天,我只知道每一秒都生不如死。所以我只有让自己尽量接近死亡的状态。我想我看起来不过是一具还有呼吸的死尸罢了。迷蒙之中,我好像来到一个海滩,就是当初我救下海龟的那个沙滩,一个俊美的少年沿着海岸线向我走来,我们相向而行。他一袭白衣,干净得就像海浪冲刷了千年的岩石,海风轻轻撩动他的衣襟,露出光滑厚实的胸膛,像一面充满张力与弹性的鼓,勾引我的心脏加速地敲打。是他,我们很快就走到了一起,我抱住了他,陶醉地亲吻。等我睁开眼,却发现我亲吻的是一具白色的骷髅。我一个激灵从迷蒙中惊醒过来,发现眼前既不是少年,也不是骷髅,而是公主殿下。
“好了,你走吧!”龙女的语调中似乎带着一丝忧伤和无奈。
“真的,放我走?”我不敢相信她的话。
“不信可以不走。六十天已过,你可以回去看看你的那位老人了。对了,别忘带上你的东西。”龙女说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只精美的宝盒递给我。
“金银财宝我不要,只要快送我回去就行了!”
“金银财宝我还不给你呢,这是你自己的东西。是你在人间的六十年光阴。你记住,只要不打开它,你就可以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但只要你打开它,六十年岁月的痕迹马上就会出现在你身上。你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打开它,我就会变成一个耄耋老人了。”
“你可掂量清楚了。老龟,送浦岛太郎回去!”
还是那个海滩,当初我救下老龟的那个海滩。虽然过了六十年,但根据海岸线的形状以及海边岩石的位置,我很容易分辨得出。在梦中我也曾到过这里,我正好站在梦中我所在的位置,而我面对的方向也正好有一个人向我走来。我们相向而行,但我不敢确定走来的人是谁。只能看得出是一位垂垂老者,虽然也是一袭白衣,但人间烟火已经在他身上熏烤出污浊的痕迹。他满脸皱纹,头发胡子也是白的。他低着头,嘴里呢喃着什么。当我们走到足够近的时候,我听清了他的话:“我等着你,沧海桑田我都等着你,我的太郎还没有死!”这个时候,我已经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每一根皱纹。他也抬头看到了我。真的是他!我的那个翩翩少年,如今已风华不再。他爬满皱纹的脸上早已老泪纵横。他苍老的双眸里有喜悦,有悲哀,有感慨,有太多我无法理清的情绪。但他嘴角的每一次颤抖都像一把刀割在我的心上。
“太郎,你终于回来了!你还是这么年轻,这么英俊,真好!”他用嘶哑而苍老的声音说道。
我一把抱住他,泪水打湿了他背后的白衣。我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想要亲吻他沧桑的脸庞,却被他一把推开。
“太郎,你离我远点!我不想你看到我的样子!我等了你一辈子,如今美梦成真,可现在的我情何以堪?我已经无法面对你了!”他的话饱含悲切,也充满了老者独有的平静。
“不!别怕!我知道永远无法弥补我的缺席给你带来的伤害,但你放心,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你看这是什么?”我拿出龙女给的宝盒,接着说道:
“这里面装的是我六十年的光阴,只要打开它,我马上就会和你一样苍老,而且会拥有六十年没有你,六十年为你痛断肝肠的真实感受,虽然我们这六十年不在一起,但我们都经历了相同的煎熬,然后剩下的日子我们真正正正地一起走完。”
“你疯了吗?!我苦苦等了一辈子,难道就是为了让你承受相同的痛苦吗?!你让我等了一辈子,怎么还那么残忍地让我目睹我年轻俊美的太郎瞬间变成老头子?你还要我承受多少才算够?!太郎,让我静静走完最后的时光,然后你再开始一个全新的人生吧,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全新的人生?没有了你,还谈什么人生?这样的人生就算有六百年我也不需要!能够和你搀扶着走完最后的时光,我已知足。”话没说完,我已经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那只盒子。
一缕白烟悠悠地从盒子里升起,我托住老人的脸,深情地看着他,等待即将降临的命运。然而我却发现他的容颜正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头发重新变得乌黑光亮,脸上的皱纹迅速地变浅、消失,先是嘴角的,再是脸上的,最后眼角的细纹也不见了,皮肤重新充满弹性泛起光泽,腰身也瞬间变得挺拔,不一会儿功夫,那个让我心跳加速,血脉喷张的美少年又重新站在了我的面前,就跟我在梦里看到的一样。没有任何的语言,只有疯狂的亲吻。
这时老龟又出现在沙滩上:“如果这个盒子三日之内没有打开,二位的阳寿就会全部被吸到里边,如今盒子已经打开,我也可以回去复命了。公主让我转告二位:祝你们幸福。”老龟的话音未落,已经消失在远处的波涛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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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十夜之第四夜

“呃......嗯......嗯嗯......好痒......好了好了,一郎,别舔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爸爸的嘴不是给你亲的,尤其是不可以湿吻!以后你要叫醒我的时候,开口叫我就是了,这里安静得可以听见萤火虫撒尿的声音,你一叫我不管睡得多沉都会马上醒过来的,知道了吗?!”
“汪!”
“看来你是听明白了,以后不许再犯哦!”
“汪汪!”
“一郎真乖!”我侧过身来,伸出左手在一郎的脑袋上来回摩挲了几下。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因为逆光的缘故,一郎趴在地上,只是显出一个黑乎乎的轮廓,而它弯曲的尾巴恰好形成一个没有闭合的圆环,把金灿灿的夕阳稳稳攥在里面,好像一只古埃及的神兽,用它的尾巴托起东升的旭日,有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感。我侧着身体凝视了一阵这奇妙的风景,直到我的右肩不愿再承受左边身体的重量。我于是坐起身来,背靠在大树的树干上,想要等头脑完全清醒以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记不清在这棵树下生活了多久了。我不离开这棵树是因为我在等一个人,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我只要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就一定可以等到他。这是一棵完美的大树,满足我对树的所有想象和期待。这棵树枝繁叶茂,根系发达,树干粗壮,我算不出要多少人才能合抱得住,这么说吧,它的树冠之庞大,足有百米的半径。而它却并不高不可攀,我直起身来伸长手臂再跳一跳,几乎就能够得着它的树冠了。我喜欢这种形状的大树,不像白杨或千丈,颀长挺拔,傲立风霜,好看,但却似乎和我没什么关系。而这棵树,遮天蔽日的伟岸,却又那么平易近人,走到树下,就好像走进了它宽厚温暖的怀抱。
实际上,我根本无法离开这棵大树。白天的阳光灼热得吓人,只要走到阳光底下,就好像每一根光线都是一支利箭,扎得我浑身难受,如果不退回到树荫底下,我可能撑不过十分钟就会被晒成一郎喜欢的肉干。不可思议的是,只要在大树的庇荫之下,就觉得神清气爽。到了晚上,枝叶间会聚集很多的萤火虫,美丽至极,就算从很远的地方也能立刻知道树的所在,像一座美丽的灯塔。更不可思议的是,下雨的时候树荫下也不会被淋湿,似乎再多的雨滴也会在它穿越层层叠叠的枝叶,从最底下的一张叶子上滴落之前被吸收殆尽。而它巨大的板状根上散布着几个大窟窿,形成天然的蓄水池,每次雨过,那里就会积满甘霖,我可以从那里取用清冽的饮用水,那里也是我唯一可用的水源。但食物却没有现成的,我和一郎必须在晚上出去觅食。
“好了,一郎,我睡够了,咱们去填肚子去。”我拿起家伙跟一郎一起走出了大树的庇荫。
一郎喜欢吃小夜鼠。这货的尾巴会在夜晚发出浅红色的荧光,它们聚在一起休憩的时候,尾巴高高竖起就像荧光棒跃动的演唱会现场,煞是壮观。所以只要它们出来活动,倒是不难找到。但它们谨小慎微,动作十分敏捷,稍有风吹草动,一溜烟就不见了。作为一只长期养尊处优的宠物犬,一郎根本无法独立捕获它们。我会用树枝磨成的叉子对付它们,除了需要屏气凝神等待很久之外,抓它们并不太难。这些小东西长相丑陋,叫声特别难听,一郎撕咬它们的时候,有的还会发出吱吱的惨叫,象听来十分瘆人。我抓住它们之后只想立刻扔给一郎,不想多看一眼。
当然,一郎并不吃闲饭,它用鼻子帮我找寻食物。一种生长在地下空洞中的蘑菇是我唯一的食物。从地表看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只有一郎能用鼻子找到它们。按照一郎指示的地点,用木戟往下一戳,准能戳出一个地下的空洞,里面长满了鲜嫩肥美的蘑菇,咬在嘴里,清甜爽口。只要那两只地狱狼不来捣乱,我们爷俩就精诚合作,过着平静的日子。然而那两只怪物从来没有停止过纠缠。不幸的是,今天晚上月亮很好,它们又出现了。
这两只怪物龇牙咧嘴,两只眼睛放着红光,在夜晚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一郎看见它们的时候,总是龇着牙,一阵低沉的呜咽和一阵卖力的狂吠交替进行。我知道它不过是虚张声势,对手真的扑过来,它根本无力反抗。以前,它的虚张声势还是有一定作用的,那怪物不敢轻易发动进攻,因为害怕它从背后袭击,两只怪物也不敢同时来对付我。加上我手里拿着木戟,它们如果硬来很难占到便宜,有一次我的木戟曾经刺伤过其中一只,它们只得落荒而逃。最不济的时候,我和一郎只要一边防卫一边退守到树下,它们就没有办法了,它们不敢闯入大树的庇荫之下。所以一直以来,两只怪物尽管不停纠缠,但始终没占到什么便宜。
但今天,一郎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我好不容易才掩护着它一起退回到树下。它的脖子被咬到了,不断滴着血,我心疼地抱着它,一边抚摸着它一边思索止血的法子。可这时候,一郎却一反常态地挣脱我的怀抱,径直朝着树荫之外跑去。
“一郎!回来!一郎!危险!”我抄起家伙追了出去。
一郎不停地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担心它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不及时止血恐怕过不了今晚。我只想快点追上它然后把它带回去,可它却象要在血流尽之前跑到终点似的,一刻也不肯停歇。我一边喊着一郎的名字一边追着它跑,不知跑了多久,天边开始泛白,一郎终于停了下来。我气喘吁吁地跟着扑倒在它躺下的地方,却发现那是一块墓碑,再定睛一看,墓碑上写着的竟然是自己的名字。
我发了疯似的向着大树狂奔而去,可当我回答大树的位置的时候,大树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另一座孤零零的墓冢,和旁边一株瘦骨嶙峋的老松。我走到墓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墓碑上的名字。
“这就是我要等的人。原来我已经等不到了。”
太阳冲出了地平线,无数道光线象无数支利箭穿透了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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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十夜之第三夜

嘴唇的厚度和唇际线的弧度都恰到好处,仿佛只要相差一毫一厘,都不会这么美得让人颤抖。闭着的眼睛让我的目光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脸上起舞。他的睫毛很长,但丝毫不觉妩媚,而只是透着一股清朗的英武之气。就像高高的发际线下,那一片宽阔的印堂,英气逼人。某一颗恒星的光芒穿过舷窗投射到他的额头上,给它染上一层迷人的光辉,像夕阳下平静的湖面,也像反射着柔美灯光的顺滑的绸缎。我惊诧于自己还能想到如此贴切的比喻,这说明这么长时间了,我还能清楚地记得地球上那些景物和人事。我充满爱意的目光在他的额头上舞得正在兴头上,他的眼幕缓缓开启了,我不得不停下来,把目光移向他深邃的眸子,我很小心,以便不让自己掉进去。
他的嘴角向两边微微一翘,默默起身,走到舷窗旁。他的微笑让我飘飘然,被他起身时的一阵微风也带到了舷窗边。我早已谙熟窗外的风景,透明的黑色背景上镶嵌着无数明暗不一的宝石,它们永远不会闪烁,岿然不动,清晰得令人发指。真空中没有杂乱的反射和散射,只要光源不直射入眼,看到的就是澄净的黑暗。飞船早已飞出太阳系,但恰好有一颗类似的恒星用炽热的光辉在不远的地方关照着我们。刚刚照在千昭脸上的正是它的光辉。如果看腻了虚空中漂浮的星云和尘埃,可以戴上特制的墨镜去欣赏这颗为孤寂的宇宙空间带来光和热的明星。
千昭看了一会舷窗外的风景,把头转过来,深情地望着我。我不由得心头一紧,生怕他发现我眼角新添的皱纹,那样他很快就会察觉我们的飞船从未达到光速。我于是离开舷窗,去吧台调制了一杯自由古巴,递给了千昭。我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不再盯着我看。
“多少年了?”千昭轻轻啜了一口鸡尾酒,不经意地问道。
“光速之下,时间已经在我们身上停止,何必关心多少年呢?”
“从地球到达三体星系需要400个地球年,我想知道我们的航程完成了多少。”
“真是个急性子,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人的旅程越漫长越幸福吗?我还没有品味够呢。”
“嗯,是很幸福,可我有些倦了。”看我没再搭腔,千昭又换了个话题继续说。
“唉,你说,三体人到底长什么样啊?真是想象不出来啊。不过两颗太阳同时出现在天空一定壮观得要死,想想真令人激动!”
“三体行星的热季和寒季并无规律,据说漫长的寒季来临时他们会自行脱水变成一堆纤维,等气候适宜的时候再活过来。这么看来,三体人一定好看不到哪里去。你这么好看,难保三体人不会动什么歪脑筋。这也是我并不想那么早到达的原因。”
“嗬,看看你这老醋坛子,醋劲儿大,胆子还不小,连外星人的醋也敢吃!”听到这话,我忍不住一阵哈哈大笑,千昭也跟着爽朗地笑起来,一串一串的笑声挂满了舱内的每一个角落,那笑声很温暖,尽管宇宙中只有我们两个听得见。
笑了一阵之后,我很快就收住了笑容,因为笑起来的时候是最藏不住皱纹的。我双手握住千昭的手,严肃地问道:
“跟我在一起,幸福吗?”
这时千昭也收起了笑容,眼中流露出一丝腼腆,可爱得让人禁不住想要接连亲上一百口。
“笨蛋,知道你还问。”
“千昭,我发誓,我会让你一辈子幸福的。”
千昭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我。
“千昭,你去休眠吧,你先睡一百年,然后我们交换,好吗?”
“嗯,也好,这样睡个几次就该到了。那我休眠期间,你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我不照顾好自己怎么照顾你呢?”
休眠舱安置在飞船的尾部,途中的一条长长的走廊,是没有人工重力的。千昭优美的身形飞在我的前面,像一条矫健的金枪鱼,像一只迅猛的鱼鹰,更像是一阵拂面而过就不见踪迹的清风。我的脚轻轻一蹬,迅速地赶上了他,我紧紧的抱住了他,我们拥吻着,在空中不断地飘移,旋转,纠缠  ……我们吻了很久很久,至少有120地球秒,不,应该有1200个地球秒了吧。我闭着眼睛,感觉和这个我深爱的人融为一体,根本分不出彼此,然后飞船的舱壁消失了,我的意识像喝醉了酒一般,慢慢模糊,慢慢稀薄,最后消失在茫茫真空。
千昭静静躺在休眠舱中,一切准备已经就绪,我最后吻了他的嘴唇和额头。舱门闭合,休眠液很快就注满了舱室。他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他不知道休眠液已经被我做了手脚,他会带着对新的旅程的憧憬甜美的睡去,然后再也不会醒来。
对不起,千昭,我们的飞船永远到不了三体星系,我们只是永远迷失在了宇宙的深渊。但我实现了我的诺言,你一辈子都是幸福的。
我们的飞船静静地划过,划向无尽的虚空,无尽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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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十夜之第二夜

“施主,你醒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谁?”
“这里是京都龙安寺。这里有全日本最有名的石庭。看到了吗?就在你的面前,这些枯山水多美啊!虽然只是一些再平凡不过的碎石子,但这些石子铺开,再划出和谐的纹理,就活过来了,你只要凝神定气坐在边上冥思,有时会感觉到你面对的是一片烟波浩淼的大海,有时会感觉到面前是一片广袤无际的沙漠,有时甚至是浩瀚无垠的星空,这里面装着的是整个乾坤,所以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对应的那一粒石子。天亮之前你若能找到属于你的那一颗石子,便可活命,倘若找不到,破晓之时,人头落地。”老和尚扔下这么几句话就离开了。
我被老和尚说得云里雾里,想要先把他的话放一边,重新回忆起自己到底是谁。可是不管怎么努力的想,还是没有任何的头绪,身上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提示自己身份的物件。于是我又不得不重新回味了一遍老和尚的话:石庭里面成千上万颗石子里头,有一颗是属于我的,我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它,否则死路一条。听得出来,这不是一个恶俗的玩笑,和尚的话里有一种不得不信的认真。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3点。
天啊,只有两三个钟头的时间了。我走下木质的阶梯,走到石庭的中央。借着皎洁的月光,我能看清石庭的每个角落。没有任何头绪,这就是普通的沙砾。哪一颗是属于我的呢?没有任何提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怎么知道哪一颗是属于我的呢?这真他妈太狗血了。我心中一阵难以抑制的焦躁和愤怒。不行,我提醒自己,要镇静,否则就中了别人的圈套。镇静、镇静!我随手拾起一粒石子,一边用指尖摩挲着,一边揣摩:这里面有一颗石子与我有着某种联系,可究竟是怎样一种联系呢?我想我应该首先缩小寻找的范围。如果我知道我的五行属性,或许可以确定我的那颗石子处在石庭的哪个方位。可是关于我自己,我想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这样叫我从何找起?我心中又涌起一阵剧烈的焦躁。再瞥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去了半个钟头。还是没有头绪。我的额头渗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必须弄清楚我是谁。
镇静!镇静!既然那颗石头属于我,那么它也许会给我一种特别熟悉的视觉感受。我定睛凝神,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一样,用眼光一排一排地扫描那些碎石子,想要看看我的眼睛会不会再某个地方被钩挂一下。没用,所有的石子都是一个样子,就算有长得特别的,我也无法感知它到底是不是属于我的那一颗。我试着对着石庭大喊:“呀——嚯——”,但我听不出哪一颗石头对我的声音作出了特别的反应。完了。
如今之计,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一颗一颗的检查吧,说不定属于我的石头拿在手里,会让我想起来我是谁。瞥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去快两个钟头了,天很快就会亮了。赶紧一颗一颗的拿起来检查吧,总比坐以待毙强。我开始一颗颗去拾起那些石子,拿起来,仔细端详一番,看不出端倪,扔到石庭外面去,然后又重新拾起一颗,如此这般徒劳几次之后,我双腿一软,跪倒在砂石之上,借着向下的力,我挥起拳头重重的砸进了砂砾之中。“去死吧!”
鲜血渗进那些砂石中,奇怪的事发生了。那些砂石恢复了本来的面目,原来那些都不是石头,而是牙齿,人的牙齿,有犬齿,也有臼齿。我没有感到害怕,而是觉得一阵莫名的悲哀袭上心头。两行泪珠滑落,滴入牙齿堆里,所有的牙齿都被点亮了,散发着淡蓝色的幽光,它们徐徐地升起,沿着之前枯山水上用竹耙划出来的纹路,开始徐徐运转,形成一副美轮美奂的宇宙星云的动态图景。而其中一颗最亮的牙齿,慢慢飘到我的面前,我用手轻轻托住了它。
一切都想起来了。这一颗,是千昭的牙齿,化成灰我也认得。千昭是为我而死的。最后的那一拳打掉了他的牙齿,正好滚落在我的嘴边。我躺在地上,意识模糊,嗅到一股淡淡的血液的清香。
“你这不要命的蠢货!他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豁出命去!?”
“他就是…我要…保护的…人…”
月亮已经不知道落到哪个角落去了,天边开始泛白,破晓了。我小心收起了那颗牙齿。和尚左手握着剑进来了,右手搭在剑柄上,那柄利剑呼之欲出。
“怎么样?找到了吗?”
“很遗憾,毫无头绪。”我轻轻的摇了摇头说。
“哈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怎么可能找得到呢?”和尚得意大笑起来,右手竟然离开了剑柄。
说时迟那时快,我飞快地拨出那柄利剑,再顺势一抹,和尚已经人头落地。我还想起来一件事:这个和尚就是杀死千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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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十夜之第一夜

樱岛火山规整的三角锥形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魄力气势恢宏地在眼前展开,从我平视的视线所及的山麓,一直向上爬升到一个可以遮蔽三分之二天空的高度。山麓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常绿阔叶林,因为光线太暗的缘故,我无法分辨那些树林的颜色。不用看我也知道,我和樱岛之间应该隔着一条蓝色玉带一般的锦江湾,但我真的定睛一看的时候,却发现光线太过昏暗,那条蓝色的玉带几乎是黑色的,不时泛起一片一片的红光,似乎是对某种光源的反射。这时我才注意到天空的景象,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红色的闪电在云中滚滚雷动,像毛玻璃中透出晦涩的光辉。那些闪电的下方就是樱岛的火山口。云层很低,但和火山口之间仍有一些空间可以容纳那一团樱岛火山标志性的云雾,只是现在那一团雾霭看起来颜色更深,与其说是水蒸气,不如说更像是火山灰,而且形状也有所不同,平时那一团雾气总是懒懒散散地漂浮着,没有规则的形状,但现在看起来却像极了一颗小巧紧凑的蘑菇。我觉得很热。
我想我应该是坐在鹿儿岛水族馆附近滨海的观景台上,千昭就坐在我身旁,这不奇怪,因为我想象不出另外一个人坐在我旁边是什么样子。他和我并排坐着,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脖子微微上扬,这个角度看出去,应该是火山口上方那朵小蘑菇。而我则歪着脑袋,死死地盯着他迷人的侧脸,我总是喜欢从这个角度看他,因为这样可以不用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美,但不管里面是何种情绪,我都会陷进去,有一种一脚踏空掉进深渊里去的失重感,紧张而狼狈。他的脸瘦削而紧致,鼻梁挺拔,眼睛陷得很深,皮肤充满了年轻的光泽与张力,完美。微微上扬的脖子上,颈动脉像一道青色的闪电划过,遒劲有力而丝毫不显粗野。一颗雄浑的喉结十分张扬突兀地悬在中央,那就是当年亚当吞下的那颗苹果,至今仍散发着无法抵御的诱惑。我热得浑身冒汗。
“你对我有欲望。”千昭淡淡地打破了沉默,但眼睛依旧直视着远方的火山。
“你现在才发现吗?”我也淡淡地回道。
“吻我吧,然后我就是你的了。”
“千昭,你这个让人着魔的恶棍!你明知道,得到之后就是失去!”
“那么你情愿不要得到?”
我没有回答,也不敢再看着他的侧脸。我转过头来,只觉浑身热得难受,仿佛身体里流着的不是血液,而是炽热的岩浆,这些岩浆把热量均匀地传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我的每一个细胞都经受着炮烙之刑。
樱岛火山的裙裾上那一片黑压压的森林竟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照亮了裙裾之上裸露的山肌,那些岩石也开始泛起红光,也许是染上了火光的颜色,也许是岩浆上涌,把岩石都烤红了,火山一触即发。这时候,火山口上方的烟雾已经变成一朵硕大的蘑菇,菌伞下是一条长长的菌柄,而且它开始缓缓的运动起来,那些火山灰一般的烟尘像涌出的泉水,由中间的泉眼冒出来,然后向四周翻卷,形成一个循环。它不停的翻滚着,好像在为火山的喷发摇旗擂鼓。
越来越热了,再这样下去,我就会被自己的血液烤干了,口渴难耐,我开始脱水,嘴唇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我重新把目光移回到千昭的脸上,他还是平静地注视着山顶,看不清神色,但他的脸似乎更加硬朗、冷峻,更加棱角分明了。我注视着他美丽的侧脸,他美得令人陶醉,就在我看入了迷,几乎就要忘却了煎熬的那一瞬间,心脏一次失去平衡的鼓动让我重新意识到沸腾的血液的热量。这样下去,我很快就会死了。也许我应该在死之前,吻他。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甚至让我忘却了炽热的煎熬,但我不能那么做,我只是单纯地知道,不能。
就这样我看着他的脸,不知道忍耐了多久,终于,他有了一丝反应。亚当的苹果用力地向上拉升,就在快要隐没不见的时候,又优雅沉稳地降落到原来的位置。它的回落显得那么悠长,就像时间慢慢滑过,最后凝固的过程——他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身旁的玄武岩雕像,我知道,一百年过去了。
亚当的苹果像一个魔力的装置,它一上一下,抽去了我身体里的热量,又注入了一剂清凉。樱岛火山也消停了,森林变回了绿色,锦江湾也变回了蓝色的玉带,火山口上方又出现了一团软软的棉花。
我转头看着玄武岩的千昭,微笑凝固,然后听到一声悦耳的,心脏化为岩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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