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岳王(81)
第二七章 势如破竹(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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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金军大帐,兀术召集众将。突合速说:“如今是闰六月下旬,暑热已退,不比顺昌用兵时。四太子不如亲提大兵前去淮宁府,与来犯的岳家军决战。”

兀术说:“不然。目前有盖天大王赛里与三个万夫长统生力军二万南下,不久便到汴京,到时再与岳飞决战不迟。然而淮宁府亦不可不守。阿里补与大挞不野可统四个万夫长,率兵三万,前去淮宁府支援翟平,务须杀败来犯南虏。待七月初秋,我当亲统大兵南下,乘天时得便,大破岳飞。”

淮宁府衙,阿离补居中而坐,大挞不野和翟平分坐左右,五名万夫依次就座。翟平说:“体探得岳家军占夺颍昌以来,又进入淮宁府界,如今已占西华县,料必径来府城。下官正愁兵少,难以抵御。既是二元帅携重兵来援,便无忧虞。”阿离补说:“今夜便教儿郎休息饱餐,明日可在城西摆布大阵,以备厮杀。我惟恐岳家军闻得大兵前来,望而却步。阿胡迭郎君明日可统本部马军前往西华县,如能诱敌前来,便是大功。”阿胡迭说:“遵命!”

大挞不野说:“岳家军用兵自来狡诈,倘若他们不来,又当如何?”阿离补说:“倘若不来,大金军马便去西华县,先截住岳家军退路,再与他们交锋。”翟平说:“淮宁府东北是蔡河,城西有一片平野,正宜用兵。南虏步兵多于马兵,倘若岳家军前来,大金军马可分布东、西、南、北,四面围掩剿杀。”阿离补说:“明日摆布大阵之后,再相机用兵,今晚且摆宴欢乐。”

西华县衙,张宪召集众将,一面吃干粮,一面会商。陈照说:“上回颍昌之战,官军以众胜寡,此回便是以寡敌众。如今有前军六将、右军五将、后军六将及胜捷军三将,共计二万三千余人,须迎战金虏三万八千人马。”徐庆说:“金虏用兵,专恃女真重甲马军。步军大抵签差汉人,用于搬运粮草、开掘壕堑、制造攻具等事。他们被强行签军,剃头辫发,深怀怨心,而无斗志。料得此回女真马军不过一万八千人,王师专攻虏骑,便是以众敌寡。”寇成说:“此处皆是平旷之地,难于设险埋伏,然而亦须用计。”

正计议间,李廷珪带杨再兴、姚侑、王刚、罗彦及岳云前来。六人揖礼道:“参见众太尉。”张宪与众将起身还礼,又一同坐下。李廷珪说:“如今岳相公已统军亲驻郾城,特命背嵬两将与岳机宜前来助战,悉听张太尉军令。”张宪喜道:“背嵬军前来助战,煞好!”杨再兴急切言道:“下官到此,惟求厮杀,有兵势重难去处,下官愿统本将官兵前往。”王刚也说:“下官之意,与杨正将相同,惟求重难处破敌。”

张宪转望寇成:“寇太尉有甚妙计?”寇成说:“下官以为,可以轻骑挑战诱敌,步兵设伏,马兵歼敌。”杨再兴与王刚闻言,都默不作声,显得闷闷不乐。岳云却说:“下官愿率五十骑挑战诱敌。”

次日清晨,岳云率五十骑向宛丘县方向缓缓行进。时近正午,在离府城约十五里处,方才遭遇阿胡迭所率三千五百骑兵。岳云对身边二人说:“你们且持弓矢,待我单骑诱敌前来,你们射箭后,便与我共同退兵。”二人说:“岳机宜不得单骑前往,我等愿与同行。”岳云摆手说:“须听自家号令!”言毕,一夹白马,直驰金骑。

金兵十骑迎战,岳云弯弓一发,射倒一名敌骑,接着舞双枪杀上。两名金兵各持长枪刺来,岳云双枪一格,再转腕将两人同时刺死。金骑围裹而上,岳云又很快刺落三骑。其余四人不敢再战,赶紧拨马而逃。岳云迅速张弓,再射倒一名逃敌。

阿胡迭大怒,手举提刀高喝:“全军出战,速与我斩杀这厮!”金骑如狂风怒涛,奔腾直前。岳云拨转马头,背射一箭,将为首一骑射倒,然后驰马奔逃。五十骑接住岳云,再一同发射,又将八名敌骑射落。

五十一骑急驰,三千五百金骑狂追。岳云等逃奔不到二里,便见一片开阔地带,岳家军步兵已摆开军阵。李廷珪率二十骑上前大喊:“岳机宜等随我!”便带他们绕到阵后。阿胡迭骤见岳家军战阵,紧急下令:“暂停追击!”

金骑顿住,阿胡迭登上一面土坡,见岳家军布下一个圆阵,阵中全是清一色步兵,只有一面旗帜位于阵前中部,绣有“前军张”三字;旗下只有一将,跨马而立。阿胡迭下令:“众儿郎可往红旗处冲锋,只消擒杀旗下敌将,便是大功!我以劲骑猛攻,必将南虏步兵践踏如泥!”

金军以五十骑一行,向岳家军战阵中心驰击。岳家军阵,却沉寂无声,众将士屏声静气,只盯紧那面“前军张”的旗帜。金军第一行五十骑冲到射程之内,射出第一批箭。岳家军将士举起盾牌,纷纷挡落。金骑续驰,却遇陷马坑,尽皆跌落。第二、三、四行骑兵收束不住,也纷纷往坑内颠扑。

“前军张”旗帜一动,岳家军万箭齐发。金军留下三百多具战尸,终于收住阵势。岳家军鼓声大作,赵秉渊率胜捷军步兵践踏阵前敌尸,向金军冲锋。傅选率右军步兵、李山率后军步兵也从左、右翼包抄侧击。步兵远则用箭,近则用短兵,势不可挡。

金军全线溃败,宋军全线追击。阿胡迭率部逃到淮宁府南五里处,阿离补与大挞不野、翟平已经摆列大阵。阵中是一万五千步兵,兼有阿离补的八百骑合扎亲兵;左、右两翼各有七千五百骑精兵,分别由大挞不野与翟平指挥。大阵由南自北,列成纵队,长约四里。阿胡迭单骑前往阿离补马前报告:“自家战败,宋军追袭而至。”阿离补怒道:“你且率败兵到阵后休息,听候号令!”

张宪率步兵赶到战场,迅速列阵。赵秉渊率胜捷军居中,傅选率右军居左,李山率后军居右,张宪率前军居后。阿离补不等岳家军列阵完毕,下令抢先发起进攻。金军步兵不动,专以左、右翼骑兵突击。万骑奔腾,尘沙飞扬,形成排山倒海之势。岳家军一面继续列阵,一面发射骤雨般的箭矢,连续打退敌人的三次冲锋。

金军在阵前留下一千多具战尸,阿离补传令:“翟平与大挞不野率精骑绕岳家军阵后突击,阿胡迭残部并入大挞不野军!”金军一万四千骑从阵后攻击张宪前军,岳家军箭矢密集攒射。金军虽大量死伤,却仍冲到阵前。张宪下令:“全军死战,后退者斩!”言毕,第一个驰马突出,抡动铁锏,接连打死三名敌骑。众将士齐声呐喊,各持短兵直前,与敌骑展开搏斗。

李山率右翼步兵、傅选率左翼步兵同时投入战斗,阿离补也以八百合扎亲骑为前锋,率领全体步兵向岳家军前阵压来。金军步兵虽众,但一遇箭雨,立即退却。合扎亲骑第一次冲锋,便死伤二百余人。

两军混战之际,徐庆、寇成指挥八千精骑,杨再兴、王刚率背嵬军第一、第二将为前锋,从背后向金军猛攻。骑兵蓄锐已久,所向披靡。杨再兴、岳云冲锋在前,一个持虎头紫缨枪,一个持双铁锥枪,各杀敌十余人。宋骑一阵猛攻,将金骑冲得七零八落。大挞不野与翟平各不相顾,只能分率合扎亲骑,夺路而逃。阿离补在混战中,连中三枝流矢,也率亲骑逃窜。

张宪吩咐李廷珪:“李干办可传令徐太尉,教他率得胜之师挺进淮宁府城,我当亲率前军将士收拾战场,第一便是救助伤残官军。”

(旁白:攻占淮宁府城,是岳家军此次北伐以来,与金军的第一次大规模激战。金军以多击少,却弃尸四千八百多具,大多是女真骑兵;被俘近两千人,其中包括一名千夫长、十六名百夫长及五十夫长。岳家军以寡击众,战死将士仅五百人。)

5

登封县衙,一张地图摊上书案,王贵与众将围坐。王贵手指地图说:“体探得郑州由虏军万夫长漫独化郎君占守,而西京则由叛将李成据守,又郑州靠近东京开封府,四太子大军便驻于此地。官军攻打之时,亦须防四太子以大兵救援。”

牛皋说:“下官愿统本军,直取郑州。”破敌军统制王万说:“牛太尉破得汝州,两败虏军。此回破郑州,须教下官所部出战。”牛皋笑一笑,不再言语。中军副统制郝晸说:“王太尉须在此主持军务,下官愿统中军五将前往西京。”新任左军同统制李兴说:“下官原戍守西京,此回亦不可不去。”王贵想一想,断然下令:“既如此,李太尉可前去伊阳、福昌等县,集合本部左军第八将,自西出兵,两部并力,共攻洛阳。”

王贵又对牛皋、胡清说:“下官知得牛、胡二太尉破敌心切,惟敌是求。然而用兵亦须多留兵力,以备缓急。四太子大军近在咫尺,岂得不防?下官当自统中军第六将,与牛、胡二太尉所统九将,自登封移军新郑,静观其变。”胡清说:“下官会得。”牛皋说:“王太尉如此措置,甚是得宜。”

荥阳县境内,贾谷镇一所小庙,王万召集众将计议。王万说:“今日已是闰六月二十四日,明日便可至郑州。本军兵力约与漫独化郎君所统虏军相当。众太尉以为,当如何破敌?”

马凖说:“敌我兵力虽是相当,然官军是蓄锐之师,虏人惟有千余女真马兵劲勇敢战,其余契丹等部皆由驱逼而来,并无斗志,难以抵挡官军。莫如下官统兵到郑州城南阜民门外,诱敌出战,王太尉则另统奇兵,突入城西西成门,然后夹攻虏军,可保必胜。”

王万说:“我是统制,明日当统第一至第四将,鼓行而前,教漫独化郎君出战。马太尉可统第五将为奇兵,相机而动,袭破郑州城,便是大功。众将士可及早安歇,明早三鼓饱餐后出兵。”

次日,王万统领步兵大摇大摆,鼓行而前。杨成率本军步兵,另加全部骑兵一千五百人,随后缓行。郑州城南的开阔地带,王万指挥破敌军摆开阵形,第一将为左翼,第三将居中,第四将为右翼。

稍顷,漫独化亲统五千人马出阜民门,以步兵为前阵,骑兵为后阵,与岳家军相持。漫独化观察敌情片刻,下令:“契丹一千骑兵出战,攻击南虏右阵!”契丹骑兵虚张声势,刚驰至弓弩射程之内,便急忙退遁。三次冲锋,只留下九具尸体。漫独化召集契丹军官说:“你们今日之举,便是贪生怕死!”一名千夫说:“非是贪生怕死。南虏弓弩足以贯穿坚铁重甲,而我等惟有皮掩心与皮笠子,如何冲锋陷阵?”漫独化大怒,当即拔刀劈下那人头颅。漫独化说:“你们再不勇往直前,便同此下场!”

探事人来报:“南虏自西成门突入,将士难以抵挡,郑州城失守!”漫独化听得,呆愣许久,才咬牙道:“待我亲自破得阵前南虏,再回战夺回城池!”漫独化亲率一千二百女真重甲骑兵,仍攻岳家军右翼。王万下令:“速调第三将弓弩手三百,强化右阵!”金骑驰近,王万令旗一挥,岳家军密集攒射,金骑落马二百余人,暂时退却。

杨成率一千五百骑适时参战,向敌人发起反攻。转眼之间,金军溃败,王万挥军直入郑州城。

郑州州衙,刘政说:“体探得漫独化郎君自郑州兵败,不敢回东京见四太子,如今在中牟县城西扎寨,另命一百骑屯驻白沙镇,以为前哨。下官以为,可设计劫寨,惟有破得漫独化的营寨,郑州方得无忧。”马凖说:“此议甚是,然而中牟城距此七十里,路途稍远。若以步兵夜间潜行,到得中牟敌寨,便是天明。”

刘政说:“郑州界内,最东便是圃田镇,距中牟四十五里。我愿请兵一千,先驻圃田,然后取间道潜行,不经白沙镇绕行,必可收奇袭之效。”王万说:“此计甚好!我当与杨太尉统马军破白沙镇,犄角应援。马太尉便在此坐镇。”

圃田一个村落,傍晚时分,刘政以井水代酒,对众将士言道:“此回出奇夜袭,务在必胜!间道潜行,不得言语,违令者斩!下官亦不骑马,与大家共同步行。”众将士齐道:“遵命!”

众人皆穿金军黑衣,只从右肩到左腰,捆一条红绢作标记。刘政手持双剑,带头急行军。众人凭借星光,摸黑来到漫独化营寨。金营只有几百步兵手执火把与兵器,在营寨外二三十步疏散站立。刘政低声下令:“射箭!”一批箭矢急飞,十名金军应声倒地。刘政舞动双剑杀出,众将士紧跟突入,逢人便杀。一些人在睡梦中被杀死,一些人惊醒后四散逃窜。漫独化持手刀抵抗,被刘政一剑砍断右臂,幸亏其部兵及时救援,才脱险骑马奔逃。

天色未明,战斗结束。王万、杨成率骑兵赶来,杨成说:“我们已歼灭白沙镇百名金骑,特来接应。”刘政说:“总计杀敌八百余人,夺马三百余匹,驴、骡一百余头。”王万说:“众将士劫寨,立得奇功,当受上赏。”随即下令:“焚毁营寨,全军退回圃田。”

6

洛阳,李成府第,吏胥来报:“南虏攻克郑州,已切断开封与洛阳的联系。”李成说:“多派飞骑前往开封,请求四太子火速救援!”吏胥出去,李成吩咐亲兵:“将我战马牵来,系于卧室之外。”

亲兵出去,李成进入卧室,穿衣而卧。稍顷,又起床来,到室外看看已经系好的战马,再回室内取下双刀,置于床头,方才重新躺下。

天色未明,吏胥来报:“启禀李将军,今有万夫长、奉国上将军徒单定哥统军自河北来,将到洛阳城下。”李成情绪为之一振:“煞好!我当出迎。”

洛阳府衙,徒单定哥与李成坐叙。定哥说:“偌大之城,煞是前所未见,该有多少金银财宝?”李成一怔,只得说:“城里坊廓户往往逃散,然而他们或者私下窖藏金银财宝,亦未可知。”定哥说:“既如此,须派儿郎们四处搜索。”李成说:“下官无多少钱财,然而既是定哥孛堇到此,亦愿在军前献金一百两,银一千两。”

定哥喜道:“甚好!闻得洛阳旧宫极是宏丽,非上京皇极殿可比。我今夜便当歇泊洛阳旧宫,相烦寻觅三四个美女服侍。”李成面有难色,却又不敢反驳。定哥说:“女真人不比汉儿与南人,无许多礼数。我是兀术大姐夫,他住得汴京宫殿,我如何住不得洛阳宫殿?”李成恍然大悟:“住得,住得!”

定哥说:“此回万不得已,兀术兵败,火急求援。斡本再三劝谕,我才来做忒母孛堇,统兵到中原。”李成说:“洛阳城大,难守易攻。此回有定哥孛堇以大附马之尊,亲自统兵到此,必定无虞,下官便得安心。”定哥却长叹一声:“如今大金用兵,比不得老郎主初起兵时。此回不问老幼,尽数强行签军,委实再无可签的本族男子。我所统一个忒母兵力,其中可胜任冲突的重甲马军,仅有二猛安。其余八猛安可摇旗呐喊,却难上战阵。”

李成倒抽一口冷气,便问:“倘若岳家军进犯,定哥孛堇如何应战?”定哥说:“如若岳家军进犯,当命本部人马出城抵敌,我与李将军共同坐守。如若不胜,便与你退往河北。我此回来中原,惟是得欢乐处且欢乐,有钱财处求钱财。惟待早日返回上京,方得稳便。”

李成心头不由哀叹:“原来定哥先已怯战,不敢亲上战阵。定哥犹可回东北上京,我是中原人,委实有家难逃,有乡难奔!追随去苦寒不毛之地,有甚欢娱?然我既无称孤道寡、再做天王的福气,亦只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惟愿上苍护佑大金军马,不教岳飞得逞!”

洛阳城东六十里,苏坚率三将军马列阵。金军一千五百骑鼓噪而进,苏坚对张应、韩清说:“虏骑奔波数十里而来,已是疲乏,如今出击,必定锐不可当!可听击鼓为号。”当敌军相距不到半里时,岳家军战鼓震天,第一、第二将骑兵驰马出击。只一个回合,金军重甲骑兵全线崩溃,两名千夫长阵亡。

张应、韩清不容金骑喘息,紧追到洛阳城下。韩清对张应说:“如今已是酉时,天黑在即,马军利于搏战,不利攻城,我们不如在此歇泊,催发步军前来,乘胜进攻。”张应说:“此议甚是。”稍后,郝晸、苏坚统步兵到达。探事人来报:“李成与徒单定哥已率败兵逃遁,洛阳已是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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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博谈网
作者: 云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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