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岳王(78)
第二六章 岳旗云涌(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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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书房,郑亿年说:“光阴荏苒,世事茫茫,不期今日你我,又能同朝为官。十年前我等偶遇,秦相公曾言道:‘他日得志,岂得忘却自家情谊。’”秦桧说:“郑资政,我岂得忘却自家言语?然而此回教你复官资政殿学士,亦是不避嫌疑,煞费苦心,用尽九牛二虎之力。下官料得,主上惟是教你与大金修好,并无教你参政之意。”

郑亿年说:“李光极是可恨,秦相公何不设计将他逐出政府?”秦桧说:“下官亦是恨不能立即将他贬窜琼崖,然而时机未至。”郑亿年一惊,暗语:“我亦不过是教他外任或请宫祠,他却要将他贬谪琼崖,秦十心肠煞是狠毒。”因而试探道:“倘若秦相公他日成就相业,便当怎生处分异议的奸人?”秦桧恶狠狠言道:“下官所深恨者,将臣之中如韩世忠与岳飞,文臣之中如吕颐浩、王庶、赵鼎、胡铨与李光等,他日但有机便,须将他们一一置于死地,方雪自家心头之恨!至于其他奸人,亦当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

郑亿年听得毛骨悚然,暗语:“我与秦十亲戚一场,今日方知他的杀机竟是如此之重!官场之中,自不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然如秦十,当是国朝第一凶相。我与他虽是沾亲带故,亦不可不防。”便改变话题说:“闻得主上已嫌忌岳飞,何不飞短流长,说李光与岳飞交结?”秦桧说:“浑家已有成算,不久便见分晓。范同亦曾言道,可教御史何铸弹奏他狂悖失礼。”

临安朝堂,宋高宗召见秦桧与孙近。宋高宗说:“李光初进用时,以和议为是,故朕予以录用。不料他竟是倾险反复的小人,转而倾向用兵,朕便决计罢官。自今而后,二卿须是一心一意,竭力辅政,共成中兴大业,同享太平。”秦桧说:“臣愚蒙陛下如此恩眷,惟当勉竭驽钝。”孙近也说:“臣意与秦相公同。”

二人退出殿外,秦桧得意忘形,斜觑孙近言道:“李光狂悖,终是难逃圣鉴。此外逼吕颐浩老迈之年折腾,到底死于路途!”孙近暗语:“此是警戒于我。”赶忙表白道:“下官惟是追随秦相公,仰承深谋远虑,共图中兴。”秦桧大笑:“自今而后,又有谁个,敢于奈何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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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十年十月,燕京越王府,兀术对众人说:“今欲对南虏用兵,你等悉心计议。”众皆沉默,惟突合速踊跃言道:“当年挞懒教我放秦桧南归,如今他是康王宰相,必定暗助大金。大金用兵,长于骑射,自来是秋冬出师,暑月收兵。体探得南虏在河南并无军马把截,可乘夏日进兵,攻其不备,一举占领河南、陕西。待到秋冬,南虏便是发兵交战,亦无能为。”兀术拍手道:“此计甚好!”

李成有意奉承说:“下官最知郑亿年的行藏,如今他在江南,亦可与秦桧合力,佑助大金。”杜充说:“莫须与秦桧、郑亿年暗通书问?”兀术说:“你可为我修书与秦桧、郑亿年。”杜充正准备应答,兀术又说:“闻得岳飞是你部曲,你亦可修书与岳飞,教他投拜,我必重赏。”杜充只能逢迎道:“下官遵命!然而修书当在四太子发兵之时,以免泄漏兵机。”兀术说:“甚好!”

郦琼说:“江南诸帅,才能尚不及中人,每当出兵,必居数百里外,自谓持重;倘若战斗不利,必先逃遁,岂得与大金军马相抗?况且康王荒淫无道,国政不修,人所共知。四太子勇冠三军,倘以大军亲临,康王必心碎胆裂。”

兀术大笑,韩常却忍不住言道:“郦太尉,你便是言过其实。”张通古说:“我奉使江南,备知情伪。江南并非无忠臣良将,若康王以大金为不共戴天之仇,重用岳飞、韩世忠等人,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然而康王与秦桧一意苟安求和,排斥忠臣良将,大金才得稳操胜券。但用兵之道,亦须见机而进,见机而止。”

兀术说:“我十年前与大挞不野、韩十八等远征江南,艰险备尝。此回用兵,第一便是占据江北,再与康王和议,划江为界,待日后徐谋灭亡赵氏。若不得已,亦可夺取刘豫时的河南、陕西地界。万不得已,则依旧划河为界,料康王与秦桧必定依允。”

稍顿,兀术下令:“便于五月南进,兵分四路,撒离喝、拔离速统兵与宋将吴璘对阵,山东统军使聂耳所部与韩世忠对阵,李成带兵进占西京河南府,我自统率大军突入东京开封府。”

临安朝堂,宋高宗连夜召见秦桧与孙近。宋高宗怒道:“郑亿年以全家百口保虏人讲好,北边无战事。不料四太子心怀歹毒,举无名之师,背信弃义,突过黄河,侵入河南,你们又当何说?”秦桧委屈言道:“臣愚蠢无识,惟知仰承陛下圣算与大孝,如今四太子败盟,便是理屈不在朝廷。既然虏人举兵,朝廷亦只得应战,不可示怯懦之意。”

宋高宗问:“怎生应战?”秦桧说:“臣愚以为,方今军机,莫须以重兵持守,轻兵择利,且看战事如何,再作措置。”宋高宗说:“卿言甚合朕意。卿可为朕草手诏,便以此意晓谕东南三大将与川蜀胡世将。然而刘锜一军,又当如何?”秦桧说:“刘锜军仅有两万,而四太子大军十万,不如教他择处退师,以待朝廷指挥。”宋高宗说:“便依卿议。”

秦桧在烛光下代草手诏,宋高宗问孙近:“卿以为当如何措置?”孙近说:“如何应战,诚如秦相公所议。然而事已至此,莫须依王伦密奏中所议,教福州张相公重开都督府,督率诸大将。”秦桧听后,无比恼恨,却只能狠咬一下牙齿。

返家路上,秦桧在轿中焦急思虑,不禁自语:“建炎三年,扬州之难,主上得阳痿之症,黄潜善与汪伯彦遂成众矢之的,引咎下野。绍兴七年,淮西之变,张浚又狼狈罢相。难道此回,老夫亦难逃覆辙?”

他冷不防打一下寒噤:“主上心思翻覆,委实令人不寒而栗!倘若二次罢相,势难再有翻身余地。然而,尚须找王次翁与范同商议,或有回旋之机。”

临安朝堂,王次翁对宋高宗说:“近日虏人背信弃义,然而国家根基已固,料得四太子不能得逞,此事不足以深忧。”宋高宗说:“如今国势已非建炎时可比,朕便是呼兀术渡江,他亦必不敢来。朕所忧处,是兵连祸结,未有了得,不知何时得以再和。”

王次翁暗想:“原来事势至此,主上仍是愿和。”便说:“陛下既以和议为主,而诸将备御益严,士卒勇锐,诚如圣谕,四太子必是无能为力。陛下自即位以来,宰相执掌国事,初无定议,国事或有变故,便更用宰相,然而后者未必贤于前人。他们当政,无非是排黜异党,收召亲故,而于国事无补,愿陛下引以为戒。若陛下以为秦桧尚得上仰圣旨,主张国事,须不使小人异议乘间而入,败坏大计。”宋高宗说:“卿议甚合朕心。”王次翁又乘机试探:“臣闻得或有朝士,建议收召张浚,重建都督府,节制诸将。”宋高宗摇头说:“朕宁至覆国,亦不用此人!”

王次翁正欲退出,冯益入殿:“启禀官家,秦相公有一份奏疏呈送。”宋高宗接过,边看边说:“秦桧言道,‘德无常师,主善为师’,此又如何是伊尹做成汤宰相时所言?”王次翁暗语:“此语必出自范同那厮的计议,然而却用错儒家经典。”连忙辩护说:“此一句本是伊尹告太甲的言语,秦桧上奏仓促,便成小误。不知秦桧所言甚事?”宋高宗命令冯益:“且与王卿一阅。”

冯益将奏疏转递王次翁,王次翁看后说:“秦桧言道,以往挞懒有割地讲好之意,故他赞助陛下取河南旧疆,与虏人和议;如今兀术杀害叔父,背盟出兵,和议已变,便须赞助陛下定吊民伐罪的大计。愿陛下效法汉高祖,在马上治天下,此是正理。”

宋高宗说:“朕意已决,卿下殿之后,便去宣谕秦桧,教他安心,居其位而谋其政,助朕建吊民伐罪之功。”王次翁说:“臣领旨。”

6

鄂州宣抚司,岳飞正与朱芾、于鹏、孙革、张节夫等计议,李宝进来说:“我自蒙岳相公收留,然至今惟在鄂州闲住,极是思念故里父老乡亲。”于鹏问:“依你之意,又当如何?”李宝说:“如今朝廷不教岳相公遣兵渡河,我已结约同乡四十余人,愿私自渡河北上。”岳飞说:“你且退下,容我等商议。”李宝不悦,勉强退出书房。

鄂州东郊营房,李宝与四十四名同乡计议。李宝说:“岳相公受朝廷约束,难以渡江,我等却非渡江不可。不与虏人厮杀,便是长恨难安!”众人齐道:“我等俱愿过江!”

突然,王敏求进入,李宝等连忙起身施礼:“参见王干办。”王敏求也不还礼,只管取出几十个大银锭,分给每人一个。又对李宝低声耳语,李宝听得笑容满面。临别之际,王敏求又交给李宝一个麻布包袱。李宝当即将它捆在腰间,众人俱感诧异。

王敏求转眼消失,李宝命令众人:“卸脱军衣,更换便服,收拾行囊与兵刃,我等今夜便须偷渡大江。”众人立即脱去绯红色军衣,各自忙碌一阵,随后私出营房,来到城东武昌门外的渡口。有人问李宝:“岳相公有令,禁止夜渡,我等怎生过江?”

话音才落,却见李廷珪走出一艘渡船,远远招呼:“赶快上船!”众人上去,李廷珪又给每人分发一袋干粮。渡船划到对岸一处荒郊,李廷珪亲自送四十五人登岸,而后长揖:“惟愿众壮士成功!”众人揖别,很快消失在暗夜中。

兴仁府境,李宝等人与孙彦相会。孙彦泣道:“大哥,不期今日尚得一见!”李宝说:“二弟,我自南往,无日不思重返故土。如今金军攻袭河南,不知二弟属下有多少人马?”孙彦说:“我已集结二千六百余人,准备抗金。”李宝说:“从速集结队伍,我有要事宣告。”

稍顷,孙彦集结二千余人,各执兵刃,排成整齐方阵。孙彦带李宝登上一个土坛,李宝解开一个包袱,双手取出其中物什,当众一抖,抖出一面鲜艳的“岳”字战旗。李宝说:“此便是我临行前,王干办所授‘岳’字旗。奉岳相公将令,我等起兵时便用此旗。如今众将士可换着军衣,自此而后,我等便属举世闻名的岳家军,我与孙义士便是你们的统领!”

众人齐声欢呼:“岳家军战无不胜,岳家军战无不胜!”而后,纷纷换穿绯红色的麻布军衣。

李宝营帐,众人计议军事。李宝说:“根据探报,有一支金军约四千骑,前来宛亭县的荆堽扎寨。”曹洋说:“虏人势重,又是马军,若白日斗阵,未必取胜。不如乘虏人不备,今夜前往劫营。”众人齐道:“此计甚妙!”李宝下令:“我率一千八百人取陆路,孙统领率八百人分乘八十艘舟船,定于半夜一更抵达荆堽,奇袭金军。”孙彦说:“遵命。”

李宝率陆路人马前行,在一更时来到敌营东面。敌营并无更多防备,只有八十余骑手持火把围绕营地巡逻。待其绕到营西,李宝下令:“不发喊声,只管斫敌!”李宝率先持双刀突入,众人跟进,各举刀斧向睡梦中的金军乱劈乱砍。一些金人惊醒,却人不及甲,马不及鞍,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与此同时,孙彦一部也从西部发起突击。许多金兵被杀,一些人骑光背马逃窜。金军首领完颜鹘旋光着上身,持手刀抵抗。四名军士同时上前,仍战胜不了。李宝见状,大喝一声,抢动双刀上前。战不多时,李宝一刀砍中敌人左膝。鹘旋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被飞步上前的另一军士砍下首级。

战斗在四更结束,孙彦说:“此战杀敌八百余人,淹敌二百余人,夺得战马一千余匹,杀得四名千夫长,十七名百夫长与五十夫长。还缴得一面白旗,上写‘都元帅、越国王前军四千户’。”李宝说:“立即用敌马编练骑兵。另外派人潜行,向岳相公报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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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博谈网
作者: 云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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